“你好奇,”他的聲音很低,很平,“等維克托回來,你自己去問他。”
維塔利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一聲。
“行。”
他把咖啡杯放下,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倒是忠心。安德烈先生,聽說你是索科洛夫將軍的兒子?”他頓了頓。“你自己也拉得起隊伍,何必屈居於人下?難道你甘心永遠當一個副手?你沒想過,自己坐莊?”
詩妮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看著安德烈。她忽然發現,她從來沒想過安德烈也會有自己的人生。他永遠是“維克托的副手”,站在維克托身後半步,替他擋槍,替他埋人,替他擦鼻涕。她不知道他也有父親,有母親,有自己拉得起隊伍的本事。
他會背叛維克托嗎?
詩妮莎想著,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
“你問得太多了。”他的聲音很低,很平,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再討論的事。
維塔利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著安德烈,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聲。
“不相信有人願意永遠當老二。”他往後靠了靠,目光從安德烈身上移開,落在窗外。“我當了這麼久老二,當然知道其中的憋屈。”他的聲音慢下來。
“維克托想動安東的盤子,這盤棋誰輸誰贏,沒人說得準。安東根基深,維克托勢頭猛,兩邊都不好惹。”他往後靠了靠,目光從安德烈身上移開,落在窗外。
“但不管誰贏,副手永遠是副手。”他收回視線,看著安德烈。“你就不想給自己多留一條路?”
安德烈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維塔利先生,”他的聲音很低,很平,“你是科雷亞的人。”他頓了頓。“科雷亞?了。你要靠誰才能坐在這張桌子上?”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水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你現在的處境,不比任何人好。”他嚥下去,放下叉子。“你自己,多想想吧。”
維塔利看著他。安德烈拿起餐巾,又擦了一下嘴角,疊好,放在盤子旁邊。
他偏過頭,看著詩妮莎。她坐在那裡,叉子還停在半空,眼睛亮亮的,睫毛還溼著,像只被嚇到的小兔子。他伸出手,把她手裡的叉子拿過來,叉了一塊水果,遞迴給她。
“吃。”
就一個字。
她愣了一下,接過來,把水果送進嘴裡。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嚼著,沒看他,也沒看維塔利。
......
意國,那不勒斯市,下午三點。
車子在別墅大門前停下。
中年男人推開車門,腳踩在青石板上,涼意從鞋底滲上來。
昨天晚上,他回到情婦的公寓。
門沒鎖,虛掩著。他推開門,客廳空蕩蕩的,燈還亮著,茶几上擱著半杯沒喝完的水,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但人不在。臥室的門開著,床鋪整齊,衣櫃門半敞,衣架歪著,像是被人匆忙拉開又沒心思合上。
女兒的小書包也不見了。
他站在客廳中央,站了很久。然後他看見了桌子上的字條。壓在遙控器下面,露出一個角。他拿起來,紙是普通的白紙,字是列印的,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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