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開口說:
“大概是怕我再弄出一個來。”
......
維克托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河岸另一端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木屋上。
夜色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暗藍，只有那扇窗透出暖黃色的光，在河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倒影。
他已經站在那裡有一會兒了，姿態悠閒，像在欣賞什麼難得的夜景。
詩妮莎抱著寶寶走到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個方向，又抬起頭看了看他那張在月光下若有所思的臉。
她眨了眨眼，開口說:“你幹嘛一直盯著那邊看?”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懷疑的成分,“你不會是想去聽牆角吧?”
維克托沒有轉頭，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詩妮莎看著他那個微妙的表情，心裡蹦出兩個字:果然。
這個人就是熱衷於看見阿斯蘭失控的樣子。
從在會議室裡故意讓她抱孩子過去試探，到深夜安排他們夫妻重逢，再派卡戈爾送去一盒保險套，每一步都踩在阿斯蘭的邊緣線上。
她就沒見過這麼惡劣的人，把人老婆孩子藏了這麼久，當面拿孩子去試探人家底線，在人家幾乎崩潰的時候大發慈悲地安排見面，然後自己站在窗邊欣賞所有齒輪咬合在一起的成果。
她抱著寶寶走回屋裡。房間靠牆的位置多了一張木質的嬰兒床，是下午維克托讓人臨時去村裡找木匠趕出來的。
床沿打磨得還算光滑，鋪著一條幹淨柔軟的淺藍色小毯子，床頭還用細麻繩掛著一串手工木雕的小象，在煤油燈的光線下投出輕輕搖晃的剪影。
她已經睡著了的寶寶放進嬰兒床裡。
她彎下腰，拉起小毯子，輕輕蓋住他那圓滾滾的小肚子。
那個小東西在睡夢中嘬了兩下嘴唇，翻了個身，把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搭在毯子邊緣，又不動了，睡得一臉安詳。
詩妮莎蹲在嬰兒床邊，看著那張在睡夢中恬靜滿足的小臉，看著他蜷成小小一團的睡姿，還有那雙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翹著的眼尾，像他爸爸。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心化成了一攤水，半天捨不得站起來。
維克托從窗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嬰兒床裡那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東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嗤，說:“切。咱們以後生個女兒，指定比這個小東西可愛。”
詩妮莎蹲在嬰兒床邊，抬起頭看著他:“胡說。每個寶寶在父母心裡都是最可愛的呀。”
她說完這句話，笑容卻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嬰兒床的木質欄杆上。
每個寶寶在父母心裡都是最可愛的，她以前也這麼以為。
後來她知道了，不是每個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不是每個人降生到這個世界都是被歡迎的。
如果她的孩子不是被真心期待的，她寧願不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維克托低頭，看見她蹲在那裡，目光定在嬰兒床的欄杆邊緣，安靜得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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