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自己終於被這個家接納了,以為自己是女兒,是姐姐,是家裡的一份子。
其實不是。
她一直是貨物,只是今天終於到了交貨的日子。
詩妮莎的身體在發抖。
她看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塔瓦,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聽過的、陌生的、破碎的調子。
“爸爸......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塔瓦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在手掌裡,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本來......本來想借了錢就投進工廠的......”他的肩膀抖得厲害,“可是......可是這麼多錢......我昏了頭......我......”
詩妮莎看著他,看著這個她叫了十九年“爸爸”的男人。
她想起小時候他把她舉過頭頂,她笑得咯咯響;想起他送她去上學,在校門口蹲下來幫她繫鞋帶;想起他說“別信外面的人瞎說,你就是爸爸的女兒”。
那些記憶像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紮在她心上。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個愛她的爸爸是假的,那個溫暖的家是假的,她這十九年的人生,都是假的。
菲撲過來了。
她跪著挪到詩妮莎身邊,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詩妮莎把手縮回去了,菲的手落在空處。
菲也不在意,臉上掛著那種她最擅長的、得體的、關切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剛剛好,像練過很多遍。
“小莎,”她的聲音又柔又軟,像裹了一層蜜糖,“你就小小的犧牲一下,這沒什麼的。等維克托先生......等他以後......”她頓了一下,把那個“玩膩了”咽回去,換成更體面的說法,“等你回來,家人會補償你的。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難道你想看著你爸爸這麼大年紀還做苦力還債嗎?而且你是塔瓦生的,就該報答他。”
詩妮莎聽著她的話,每一句都像針紮在心上。
小小的犧牲。
把她推進火坑,是小小的犧牲。
讓她去做一個男人的東西,是小小的犧牲。
她偏過頭,看著菲那張掛著笑的臉,看著那雙算計的、貪婪的、從來就沒真心對過她的眼睛。
她忽然想,如果媽媽還在,會這樣對她嗎?如果媽媽還在,會讓她“小小的犧牲”嗎?不會。
媽媽會擋在她面前,會用身體護住她,會說“你敢碰我女兒一下試試”。
可是媽媽不在了。
她只有自己了。
她看向塔瓦。
他一直沒有說話,低著頭,肩膀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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