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編著,不說話,也不看手機。
曼谷那些喧囂的、浮躁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此刻都離她遠去了。
什麼心跳,什麼抵債,什麼守了一夜又一夜的病房,什麼哭著說“求你不要讓我去找別人”的聲音,都被擋在了寺廟斑駁的圍牆外面。
這裡只有花,只有線,只有陽光和風,和那些婆婆們偶爾飄過來的、帶著泰北口音的、軟軟糯糯的閒聊聲。
編到第五個的時候,旁邊的婆婆探過頭來看了看她手裡的花環,眯著眼看了兩秒。“妹仔,手藝不錯嘛。
”詩妮莎笑了笑,沒說話,繼續編。
另一個婆婆也湊過來,伸出手,在她頭上摸了摸。
那隻手粗粗糙糙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但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乖順的小貓。
“妹仔,手好巧,好乖喲。”
詩妮莎的鼻子酸了一下,沒抬頭,繼續編花環。
春儂婆婆坐在對面,手裡也在編,嘴上也沒閒著。
“我們小莎還聰明勒,”她的聲音拔高了點,像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是Z大的學生。”婆婆們安靜了一瞬,然後交頭接耳起來,Z大——那可是泰蘭德最大的大學。
有人露出敬佩的表情,有人點頭,有人嘖嘖稱讚。
一個年輕點的婆婆,放下手裡的花環,往前探了探身。
“那妹仔應該認識很多字吧?”方言說得快,帶著鼻音。
春儂婆婆替她答了,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肯定——所有字都認識的!”
詩妮莎嘴角翹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她知道春儂婆婆在替她吹牛,這個世界上哪有人認識所有字。
但她沒拆穿,低下頭,把一朵歪掉的花扶正。
指甲上沾了茉莉花梗的汁水,淡淡的青色。
阿水婆是這群婆婆裡最年輕的那個,五十九歲,丈夫是村長,頭髮染過黑色的,但髮根又白了,一截黑一截白的,像斑駁的樹皮。
她比其他婆婆都愛說話,嗓門也大一些,笑起來的時候整間屋子都是她的聲音。
“妹仔,你會看合同不?”詩妮莎愣了一下,手裡還拿著花,花梗差點被掰斷了。
阿水婆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一點,但音量還是比普通人大。
“鎮上來了一群人,說要在這兒開療養院,要租地。給我們看了一份合同,厚厚一沓,字密密麻麻的,我們哪看得懂。”
詩妮莎把花梗放正,低下頭,裝作在找下一朵花。
“合同帶了嗎?”
“合同只有那些人手上有。過幾天他們還來,到時候麻煩妹仔幫我們看下,我們自己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怕被騙。”
詩妮莎點了點頭。維克托教過她一次,那天他在書房處理檔案,她在旁邊寫作業,他忽然抽出一份合同丟在她面前,說“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