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出來,他指著其中一行字說“這是陷阱”,又指著另一行字說“這也是陷阱”。
陷阱陷阱陷阱,她當時聽得迷迷糊糊,腦子裡全是他手指點在紙頁上的聲音和他身上薄荷味的沐浴露味道。
她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學會了多少。
她只記得他那天說了一句話——“以後誰給你看合同,別隨便籤。拿回來,我幫你看。”
那時她心想誰要你幫,現在他不在身邊,連個可以問的人都沒有。
從寺廟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詩妮莎走在春儂婆婆身邊,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她編的那幾個花環,婆婆們塞給她的,說“帶回去掛著,香”。
寺廟門口有人在賣水燈,用芭蕉葉折的,底座是泡沫,插著一朵萬壽菊和一小截蠟燭。
她停下腳步,買了一隻蓮花水燈,春儂婆婆站在旁邊等她,她付了錢,把水燈捧在手心裡。
路過隔壁的時候,裡面黑漆漆的,百葉窗關著,沒有燈光從縫隙裡透出來。
那個男人出門了?
她站在土路上看了兩秒,春儂婆婆已經走遠了,胖胖的身影在暮色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跟上去。
水燈上有一小片白紙,用來寫願望的。
她借了春儂婆婆家的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字,儂婆婆長命百歲。
筆跡不好看,字寫得擠在一起。
她把水燈捧到河邊,蹲下來,輕輕放在水面上,推了一下,水燈晃晃悠悠地飄出去,蠟燭的火苗在風裡東倒西歪,好幾次差點滅了,又自己站起來了。
她蹲在河邊看著那盞小小的、孤單的水燈越飄越遠,越飄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融進了遠處那片漆黑的水面上,漂得很遠。
她站起來腿有點麻,跺了跺腳,沿著土路往回走。
月光灑在路上,碎碎的,銀白色的。
回到木屋,脫了鞋,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從浴室出來換上睡衣,爬上?,把被子拉到腰際靠著床頭坐著。
隔壁還是沒有燈光,縫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關上燈,到處都黑漆漆的,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細細一道,落在地板上。
窗外有蟲鳴,細細密密的,像一首不會停的搖籃曲。
手機在枕頭邊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還是什麼都重新整理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