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盯著手裡那朵還沒穿進去的茉莉花,花瓣被她捏得有點變形。
婆婆們笑成一團,阿水婆捂著肩膀,嘴上還不饒人:“我又沒說啥,你自己想歪了怪誰。”
春儂婆婆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有點壓不住。
詩妮莎坐在角落裡,手裡的花穿進去又拔出來,拔出來又穿進去。
腦子裡全是阿水婆剛才的話——又高又結實,比村子裡所有男人都高。
她認識一個人,一米九幾,站在人群裡像一座孤峰,走到哪裡都比別人高出一截,害她每次跟他說話都得仰著頭,脖子酸。
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
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小莎!小莎!”
詩妮莎猛地回過神來。春儂婆婆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皺著眉。
“在想什麼呢?阿水婆叫你幾次了。”
詩妮莎眨了眨眼,發現阿水婆正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八卦”切換成了“正經”。
周圍的婆婆們也安靜下來了,都在看她。
“小莎,”阿水婆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她很少用的、認真的調子,“我家老頭子說,最近村裡有小偷,晚上門窗要關好。你一個人住隔壁,小心點。”
詩妮莎點了點頭。
詩妮莎沿著土路往回走,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芭蕉葉在頭頂嘩啦啦地響,月光的碎片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肩上、頭髮上,像一小把碎掉的銀子。
她走得很慢,手裡還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橙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來晃去,瓶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路過隔壁的時候,她的腳步慢下來了。
不是故意慢的,是腳自己慢的,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像有什麼看不見的線從木屋裡伸出來,纏住了她的腳踝。
裡面隱隱約約地亮著光,百葉窗合著,但有一條縫隙,細細的,像一隻眯起的眼睛,光從縫隙裡擠出來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她停下腳步。
水聲。
嘩嘩的,隱隱約約地從木屋的牆壁後面透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那個人在洗澡。
他又在洗澡。這個人怎麼這麼愛洗澡,一天洗幾次,皮膚白得反光,原來是這樣保養的。
詩妮莎站在走廊上,手裡攥著汽水瓶,嚥了口口水。
她只是路過,只是剛好聽見水聲,只是好奇——好奇那個人長什麼樣,好奇他為什麼天天放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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