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拐。”
車子又拐進一條更小的路，路兩邊是高高的蘆葦，車燈照過去，蘆花在夜風裡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雪。
頌提從後窗看出去，那兩盞車燈從蘆葦叢裡鑽出來，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媽的。”阿泰罵了一聲，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這雜種跟瘋了一樣。”
頌提沒說話。
他看著後窗那兩盞越來越近的車燈，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被風吹皺了的、表面還維持著平靜的深潭。
他把手伸到腰後，抽出槍，檢查了一下彈匣。
“往前開。過了邊境，就是我們的地盤。”
阿泰從後視鏡裡又瞥了一眼，那輛車又近了一點，近到能看見駕駛座上那個人攥著方向盤的雙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聲音更急了。
“提哥，來不及了。”
“他們——”
頌提抬起手。
阿泰的嘴閉上了。
頌提把槍舉起來，槍口抵住車頂，扣下扳機。
子彈打穿鐵皮，尖銳的嘯叫在頭頂炸開。
後面的車晃了一下，但沒有減速，車燈依然亮著，像兩隻不會眨的眼睛。
頌提的唇角慢慢勾起來，那個弧度不深不淺，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甚至可以說是欣賞的、像在品評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物的調子。
“掉頭。”
阿泰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著他。
“提哥?”
“掉頭。”
頌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既然甩不掉，那就迎上去。”
他把槍口重新抵住車頂，手指搭在扳機上。
“讓那雜種看看，誰才是這條路上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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