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儂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把她從長椅上帶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嗚咽。
阿水婆婆的膝蓋在春儂的攙扶下穩住了，她攥著春儂的手，又鬆開，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重新合攏的手術室門上，像是需要再確認一遍那扇門確實已經開了，醫生確實說了“手術很成功”。
然後她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詩妮莎。
她朝她走了一步，手從春儂的臂彎裡抽出來，落在詩妮莎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正在從底部往上湧的、顫動的溫度:“小莎......你讓阿水婆婆怎麼謝你才好......”
她攥著詩妮莎的手，停了好一會兒，像是一個正在努力把太多的話壓縮排太少的時間裡的人，最後只擠出一句:“拉威那孩子......能活下來......是你給的命。”
拉法爺爺也從長椅上站起來了，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那根一直支撐著他的骨頭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他走到阿水婆婆旁邊，沒有說話，但他朝詩妮莎的方向深深地彎了一下腰，做了個合十禮。
維克托站在幾步之外。
春儂婆婆站在阿水婆婆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了，阿水，拉威那孩子福大命大。”
“你先坐下來歇歇，別站著。”
春儂婆婆扶阿水婆婆在長椅上坐下。
時間已經滑到了傍晚，周圍那些等待的人開始陸續起身，走廊裡重新響起零散的腳步聲。
詩妮莎注意到阿水婆婆的頭髮有些油，平時她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銀髮此刻有幾縷黏在額角和頸側;她衣領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褶皺，像是換了好幾輪衣服沒有來得及熨平。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拉法爺爺，他那一向挺直的脊背正微微塌在椅背上，眼窩處積著一層青灰色的疲倦。
詩妮莎挪了幾步，走到維克托旁邊，偏過頭，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維克托聽著，點了下頭，沒有多問。
他走過去，在拉法爺爺面前站定，語氣沉穩可靠:“住處我已經安排好了，離這兒不遠，走路幾分鐘就到了。”
“今晚幾位長輩都過去休息一晚，病房這邊有我的人守著，有什麼動靜會第一時間通知。”
阿水婆婆的目光在維克托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轉向詩妮莎，像是想說什麼，剛張開嘴，詩妮莎就已經走過去，輕輕托住她的手臂:“阿水婆婆，您和拉法爺爺這幾天都沒好好合過眼。”
“拉威哥醒過來還需要你們照顧，您得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才行。”
“我就在醫院吧，要是拉威待會醒了......”
拉法爺爺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他走到春儂婆婆旁邊:“老婆子，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春儂婆婆搖了搖頭，伸手扶了一下牆:“我還能撐，你一個人在這兒怎麼照顧得過來?”
“萬一兒子醒了......”
詩妮莎走過去，站在阿水婆婆另一側，手輕輕搭在她手臂上:“阿水婆婆，我會安排幾個護工跟拉法爺爺一起守著，輪流看護，不會讓拉法爺爺一個人扛著。”
她頓了一下:“您今天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養足了精神，再來替拉法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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