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處理腿。”他說。“再晚半天,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他蹲下去,用剪刀剪開維克托的褲腿。布料已經被膿血黏在皮膚上,撕開的時候發出一種潮溼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傷口暴露在晨光裡——槍眼周圍的肉已經變成了灰綠色,邊緣外翻,膿液混著暗紅色的血正往外滲。
一股濃烈的腐敗氣味在屋子裡擴散開來,娜傑日達下意識偏過了頭。
伊萬諾維奇面不改色。
他湊近傷口聞了聞,用手指按壓創口周圍的皮膚,觀察膿液的性狀和顏色。
然後他開始脫維克托的衣服。
釦子解開到第三顆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維克托的?口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舊傷的痕跡。
左肩下方,兩個圓形的小凹陷,並列排著,是貫穿槍傷留下的入口和出口。
右側肋骨位置,一道十幾公分長的刀疤,縫合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戰場上緊急處理的。
鎖骨下方還有一處更小的圓形疤痕,位置太巧了——差兩釐米就是頸動脈。
伊萬諾維奇把衣服推到肩膀,看見後背肩胛骨旁邊還有三個彈痕。
不同口徑的。
他默默地數了數,站起來脫掉維克托的褲子檢視左腿——左大腿外側,一塊拳頭大的不規則疤痕,是霰彈或者彈片留下的。
“看這傢伙以前捱過多少槍子兒。”
他的聲音不大,但屋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娜傑日達在?前畫了個十字。
伊萬諾維奇沒有繼續感嘆。
他開啟藥箱,取出一套消過毒的手術器械——雖然是赤腳醫生的藥箱,但裡面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每一樣都用紗布包著,透著軍人的嚴謹。
他給維克托注射了一針區域性麻醉,開始清創。
手術刀切下去的時候,腐肉像熟透的水果一樣被剖開。
伊萬諾維奇的手很穩,一刀一刀,把所有壞?的組織刮乾淨,直到創面露出鮮紅色的、正在滲血的新肉。
然後他用大量生理鹽水沖洗,撒上抗生素粉末,縫合,裹上乾淨的繃帶。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了。”
他給維克托注射了一針抗生素。
“感染沒有擴散到血液就還有救。如果已經擴散了......”他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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