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血和腐肉的氣味正在向整片針葉林傳播。那頭大棕熊的血?味比狼濃十倍，百倍。
用不了多久，方圓幾公里內所有剛從冬眠裡醒來的餓鬼都會聞到。西伯利亞虎會聞到。另一頭熊會聞到。也許不止一頭。
詩妮莎脫下的襯衫。
空氣接觸到裸露的皮膚，像有人拿刀片在她背上劃。
她把襯衫疊成長條，墊在傘繩揹帶下面。
現在她身上只剩那件薄薄的內衣了。
西伯利亞五月的凌晨，氣溫大概在零下五度。沒有風的時候還好，一陣風過來就像有人把她的皮膚整張掀開了。她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戰，咯咯咯地響，在寂靜的林間聽起來像某種小型動物的哀鳴。
什麼尊嚴，什麼羞恥，在這一刻都成了奢侈品。她連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裡還有資格在意自己穿著什麼。
她把傘繩揹帶重新套上肩膀。
襯衫墊在下面，但繩子勒緊的那一刻她還是咬碎了嘴唇。昨天磨出來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現在繩子一勒進去，那些痂全部裂開，新鮮的血液立刻滲出來，浸透了疊在肩上的襯衫。
疼。
疼得她想?。
但她沒有停。
詩妮莎彎下腰，用整個上半身的重量帶動雙腿，像一頭拉犁的牲口那樣把自己往前砸。第一步邁出去，膝蓋差點跪在地上。第二步，踝骨撞在一塊石頭上，痛覺沿著神經往上竄，但她沒有停。第三步。第四步。
她動起來了。
拖著維克托，一步一步，朝熊來的方向走去。
那頭熊學會了直立行走。
它見過人。
它從那個方向來。
那個方向一定有什麼，護林人的木屋，勘探隊的營地，偷獵者的窩棚。隨便什麼都行。只要有一面牆，一個屋頂，一個能生火的地方，她和維克托就能活過今晚。
月光照在前方，把一切都鍍成銀白色。苔蘚，松針，橫在地上的枯木，石頭上的地衣。她盯著前方十米遠的一棵落葉松，告訴自己:走到那裡就可以歇一下。走到了，她又盯著下一個十米外的大石頭:走到那裡再歇。走到石頭旁邊，她沒有停。
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
她的速度比下午更快了。支撐這具身體往前走的不是血糖，不是糖分的化學能量，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某種在絕望盡頭才會被啟用的，原始的，野蠻的意志力。
它繞過了肌肉的疲勞訊號，繞過了神經的疼痛警報，繞過了大腦裡所有尖叫著“停下來”的迴路，直接向雙腿下達命令.
汗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湧。額頭上，後背上,?口上，大腿內側，所有能出汗的地方都在出汗。汗水混著熊血，從下巴滴下去，滴在苔蘚上，滴在松針上。內衣溼透了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像被剝了皮扔進冰水裡。
但她的身體是燙的。意志在燃燒，燒得她渾身發燙。
走了多遠?五百米?一公里?她不知道。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她的世界縮小成了幾樣東西:下一個十米外的目標，背上傘繩勒進肉裡的疼痛，身後維克托的重量，還有前方月光下那條不存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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