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光裡的影子已經沒了,只剩下窗外的樹影和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怎麼了?”安德烈問。聲音很平。
“沒什麼。”
琴琺坐回床邊,搬了個矮凳,雙手托腮,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直勾勾地看著他。
安德烈真好看吶。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人。
那天她在臺上跳舞,篝火燒得正旺,她轉著圈,裙襬掃過火光的邊緣,餘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她看見了他,站在人群最外沿,雙手環?,靠著柵欄,臉上沒什麼表情。周圍那麼多人,只有他站得筆直。
她當時就多轉了兩圈,往那個方向。他也沒看她,視線在場地上來回掃,像是在找什麼危險的東西。
但她看見他了,覺得那就是一見鍾情。
車隊去過這麼多地方,從東歐到南歐,從平原到海邊,見過各式各樣的人。這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有這種感覺。
她託著腮,看得毫不遮掩。
安德烈閉著眼,忽然開口:“你要看一下午?”
琴琺沒想到他還沒睡著,理直氣壯:“不行嗎?”
安德烈沒說行不行。他只是閉著眼,呼吸聲漸漸沉了下去。高熱的虛脫比什麼藥都管用,沒過多久,他就徹底睡熟了。
琴琺又看了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眉頭鬆開了,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
她本來只是想活動一下坐麻的腿,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看見一個髒衣簍。簍子裡的衣服團在一起,是那天他受傷時穿的,左肩位置有一大片深褐色的血漬,已經乾透了,顏色發暗,但還是能看出那晚流了多少血。
她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
簍子底下還有幾件,都帶著灰和汗,是那天的褲子、襪子、一件換下來的內襯。
琴琺想了想,把髒衣簍端起來,朝門外走去。
小溪邊很安靜。這個時間營地都在操練,林子裡只有水聲和風聲。琴琺找了塊平坦的石頭,把衣服浸進溪水裡,蹲下來一件一件搓洗。
血跡幹得久了,不太好洗。她用了點皂角,手指在布面上來回揉,慢慢把那片深褐色的印子搓淡,水從指縫裡流下去,帶著淡淡的紅褐色,很快被溪流衝散。
她把那件短袖洗好,擰乾,搭在旁邊的灌木上,又拿起下一件。
洗到一件深色的衣物時,她展開看了一眼。
她愣了半秒,然後反應過來這是什麼。
手頓住了。
臉騰地燒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她飛快地把那塊布料團回手裡,塞回水裡,使勁搓了兩下,眼睛不敢往上面看。
怎麼比她達達的大這麼多啊。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狠狠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從腦袋裡趕出去。手上的動作加快了許多,三兩下把那件洗好,擰乾,胡亂搭在灌木上,恨不得它趕緊消失。
等所有衣服都洗完了,她蹲在溪邊,用涼水拍了拍臉。水很涼,拍了兩下,溫度才降下去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