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
維克托站在旁邊，抱著手臂，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嘲弄:“你要是連個只能用一隻手的都打不過，那真是個懦夫了。難怪人家不喜歡你。”
阿爾的臉騰地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他往前衝了一步，站到臺前，嗓門拔得很高:“比就比!要是我贏了，琴琺必須馬上嫁給我!”
臺下嗡了一聲。琴琺的臉色白了一瞬，她轉頭看安德烈，安德烈的側臉在火光裡沒什麼表情，下頜線條繃得很緊。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抬手，很輕地按了一下她攥著他衣襬的手背。
然後他鬆開，往前走了半步，站到臺中央。
阿爾先動了。
沒有任何起勢，沒有任何架勢，整個人、直直地朝安德烈撞過去。
第一下就是陰的——膝蓋抬高，直奔襠部。安德烈側身，膝蓋從他胯前擦過去。阿爾的下一招緊跟著上來了，手指張開朝安德烈的眼睛戳，指甲在火光裡亮了一下。
安德烈偏頭，那兩根手指從他顴骨旁邊蹭過去，擦出一道淺紅。
臺下有人喊了一聲。
安德烈沒有還手。他左手背在身後，右臂垂在身側，腳步只做了最必要的移動。
阿爾踢襠，他側身讓過;阿爾挖眼，他偏頭避開;阿爾抓了一把沙子往他臉上撒，他閉眼後退半步，等沙子落了才睜開。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在完成一套不需要動用全部注意力的工序。
阿爾急了。他衝上去抱住安德烈的腰，想把他絆倒。安德烈站定，重心往下一沉，右臂抬起來，從阿爾腋下穿過去，反手扣住他的後頸，往下一按。
阿爾的臉砸在粗布檯面上，鼻子磕出了一聲悶響，整個人被按得動彈不得，手腳在臺面上亂蹬了兩下，掙不開。
安德烈沒說話。他按著他，等了兩拍，然後鬆手。
阿爾爬起來，鼻子裡流著血，嘴巴里罵罵咧咧的，又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換了路數，矮下身子去抱安德烈的腿，想把他掀翻。安德烈往旁邊撤了一步，右手按住他的肩胛骨，順著他的衝勁往下一帶。
阿爾整個人撲了出去，臉在臺面上蹭了一道，趴在地上喘氣。
臺下很安靜。吉普賽人那邊沒人喊，傭兵這邊也沒人叫好。火光照著臺上兩個人，一個趴著，一個站著，差距擺在明面上。
安德烈退了一步，等他起來。
阿爾撐著檯面爬起來，鼻子還在流血，嘴角也蹭破了皮，眼睛紅得嚇人。他喘著粗氣，膝蓋打顫，但還是站直了，兩隻拳頭攥著，骨節發白。
羅布老爹站在臺下，看著這一幕，閉了閉眼。
他看得出來。安德烈根本沒認真打。從頭到尾，他只用了一隻手，背在身後的左手連動都沒動過，腳步也只是恰好夠用。動作乾淨、精準，沒有一招多餘，像是在做日常訓練，連汗都沒出多少。
而阿爾打得很髒。踢襠、挖眼、撒沙、抱腿，能用的陰招全用了，還是連安德烈的衣服都沒扯破一塊。
羅布老爹睜開眼，邁步上了臺。
他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阿爾一眼。阿爾垂著頭，鼻血滴在粗布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老爹沒罵他，也沒安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臺側推了一下。
然後他轉向安德烈。
“夠了。”羅布老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你贏了。”
臺下還是安靜。風從白樺林那邊灌過來，把篝火的火苗吹歪了一瞬，又慢慢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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