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從她旁邊走過去，步伐沒變，背脊挺直。
蘭婭沒讓路，也沒說話。她就那麼盯著他，從他臉上看到肩膀，又從肩膀看到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
安德烈沒回頭。他穿過帳篷之間的窄道，繞過幾輛大篷車，朝傭兵營地的方向走遠了。
三天後，晨訓照常。
安德烈站在訓練場上，左肩的紗布已經拆了，薄薄的短袖底下能隱約看見那塊新長出來的肉，顏色比周圍深一些，泛著淡淡的粉。
哈蒙斯昨天檢查過，說恢復得不錯，但還是叮囑了一句“別大動作”。安德烈沒接話，今天照常上了場，該示範的示範，該糾正的糾正，只是抬左臂的時候幅度比平時小了些，動作也放慢了半拍。
但就算是這樣，那群新來的傭兵也夠用了。他單手接住一個從側面衝過來的，借力一帶，人就摔出去了。又單手把一個壓在地上，膝蓋頂住腰眼，動彈不得。
幾輪下來，新兵們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看他的眼神跟看阿斯蘭沒什麼區別。
維克托從營房那邊踱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懶洋洋的。他在訓練場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安德烈把第三個人按在地上，然後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幾天那個丫頭怎麼沒來了?”
安德烈垂在身側的手指縮了一下。
他沒立刻答話，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新兵，鬆開手，示意他歸隊。等那人跑回佇列了，他才轉過來，視線落在維克托臉上，平靜的。
“是我讓她這兩天不來的。”
維克托挑了挑眉。
“為什麼?”
“出了那個事，還天天來，她的族人會不高興。”
維克托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訓練場上那幾個還在喘氣的新兵，又看回安德烈，語氣裡帶著點不太認真的無奈。
“哎，你這個人真是......”
安德烈沒接話。他轉身走回訓練場中間，朝佇列裡點了兩個人出來，擺好架勢，開始糾正他們的出拳角度。動作跟平時一樣穩，口令跟平時一樣短，好像剛才那段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維克托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雙手插回口袋，慢悠悠地朝營房那邊走回去了。
晨訓結束，安德烈朝木屋走去。
路過白樺林邊緣的時候，他腳步沒停，但視線朝吉普賽營地的方向偏了一瞬。山坡上的彩色布條還在風裡飄。
關禁閉。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迴響了一下，他看了一會，然後收回目光，薄唇繃成一條直線，步子快了半拍。
他推開木屋的門，門板剛轉開一道縫，懷裡就撞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子。
琴琺整個人撲上來，額頭撞在他?口，兩隻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衣料裡，用力蹭了蹭。
安德烈的身體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見那個酒紅色的發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