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端著熱水和漱盂進來伺候元泓洗漱。
元泓坐在榻邊,嗓子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接過熱帕子擦了擦臉,又拿青鹽擦過牙,漱了口,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他瞥了一眼規規矩矩站在外間門口、正偷偷把剛才那件玄色外袍往自己袖子裡塞的陳安,問他:“陳卿一大早來幹什麼?平日不是日上三竿才起,今天天沒亮就跑來紫宸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安嘿嘿一笑,往前邁了兩步,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堆著殷勤又俏皮的笑:“陛下,臣昨晚徹夜難眠,一想到陛下就在離臣不遠的地方安睡,臣這顆心就砰砰跳個不停,天不亮就醒了,實在是想念陛下想念得緊,所以才一大早就跑來等著,就為了看陛下起床第一眼就能看見臣。”
元泓自然知道他說的好聽,靠在椅背上,手指隨意攏了攏散在肩頭的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髻,拿銀簪子隨意一別。
幾縷碎髮從鬢邊垂下來,襯著剛洗過臉還沒完全褪去的水汽,整個人透著一股剛起床的閒散勁兒。
御膳房送來的早膳已經擺在了案上,他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豆腐羹,勺子舀了一塊嫩生生的豆腐,送進嘴裡慢慢吃了。
豆腐羹是用雞湯打的底,豆腐嫩得入口即化,湯底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蔥爆羊肉放在豆腐羹上,就著白麵蒸餅,一口一口吃得斯文從容。
他吃了幾口,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閒聊,又像是意有所指:“這白麵蒸餅做得不錯,細膩綿軟,入口回甘。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得起這白麵,朕這皇帝當得才算名副其實。朕上回讓人送到農部的那包種子,也不知種得怎麼樣了,若是真能種出什麼好東西來,也不枉朕天天盼著。”
陳安“嗯嗯”應了兩聲,心不在焉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狗狗祟祟地問:“陛下,臣上次送您的寶物感覺如何?”
元泓正舀了一勺豆腐羹送到嘴邊,聞言勺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陳安一眼,懶懶地瞥了他一眼。
他把那勺豆腐羹穩穩當當地送進嘴裡,慢慢嚥下去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朕昨晚睡得早,沒琢磨,你問感覺如何……朕還想問你呢,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材質,朕從未見過。”
“是矽膠。”陳安回答。
元泓又問矽膠是何物,用什麼做的。
陳安沒有立刻回答,眼珠子轉了轉,腦子裡開始翻前世那點可憐的理科常識。
矽膠的原料應該是石油,這個時候發現石油了嗎?他記得石油在古代叫石脂水,好像魏晉時候就有記載了,但也就是拿來點點燈、塗塗革囊,沒人正經開採過。
再說就算把石脂水從地底下挖出來,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也根本沒法提煉成塑膠製品,更別提什麼矽膠了。
這條路走不通。
他想了想,又想到另一個東西:“原材料應該是石油,不過臣不知道境內有沒有。石油就是石脂水,古人用來點燈的那種黑乎乎的東西。不過就算有石脂水,以現在的工坊技術也做不出矽膠來,那個提煉過程太複雜了……還有一種類似的東西叫橡膠,和矽膠一樣軟軟彈彈的,不過臣猜境內應該沒有橡膠樹。”
元泓把豆腐羹的碗擱在案上,拿帕子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認真想了想:“石油,你說的是石脂水。石脂水朕知道,隴西那邊有,從地縫裡冒出來的,黑乎乎的,能燒,當地百姓拿來點燈。不過你說的這個橡膠又是何物。朕從未聽過。”
陳安擺了擺手:“橡膠是一種樹的汁液做的,把樹皮割開,流出來的白色汁液收集起來,凝固了就是橡膠,軟軟彈彈的,能拉長能復原……不過這種樹只長在很熱很溼的地方,臣估摸著大啟境內應該沒有。”
他嘴上給元泓科普,心裡也在嘀咕。
橡膠樹原產南美洲,這會兒大航海時代都還沒開始,境內肯定是沒有天然橡膠樹的。
就算有類似的杜仲膠,那也是從杜仲樹的葉子裡一點點熬出來的,產量低得可憐,根本不頂用。
橡膠傳到中國那都是近代的事了,早了整整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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