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泓沒立刻應,他靠在軟榻上,指尖點著賬簿,想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抬起眼,懶懶道:“行,朕給你一口井,再給你幾個人。鹽鐵司那邊,讓張德全去打個招呼,若真叫你把白鹽煉出來,朕私庫裡的銀子,給你留一成。”
他說到這兒,語速慢下來,尾音壓低,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除此之外,朕再許你一樣東西……你今晚到紫宸殿來,朕親自跟你說。”
陳安耳根一熱。
許他一樣東西,還讓他去紫宸殿,這跟點他侍寢有什麼分別?
他簡直要當場給元泓磕兩個響頭。
他忙不迭地應下,把百合雪梨湯往元泓手裡一塞,拔腿就跑,嘴裡喊著:“臣這就去鹽鐵司看看!陛下等臣的好訊息!”
元泓捧著那碗湯,看他連跑帶跳地消失在殿門口,嘴角翹了翹。
這小子,真是閒不住!不過,若真能把鹽務做出點名堂,倒比他整日悶在後宮強。
京城的鹽務分公鹽和私鹽。
鹽鐵司明面上管著各處鹽井鹽池,可京城附近的良井,早被世家大族佔去大半,剩下幾口也是先帝當年封賞功臣時散出去的。
陳安如今能拿到的那口井,在西郊一處叫石羊坳的地方。
這井年頭久了,滷水又渾又澀,鹽鐵司的賬目上寫著,連年入不敷出,已經快荒了。
元泓之所以應得痛快,也是想著那地方閒著也是閒著,由著陳安折騰去。
折騰成了,他私庫進賬。
折騰敗了,頂多賠進去幾個力士和一車柴火。
元泓在殿裡坐累了,起身往御花園走。
他披著件薄薄的玄色外袍,這幾日病氣才褪,走路比平時慢了些。
張德全跟在後頭,亦步亦趨,不敢多話。
園子裡花木繁密,午後熱意未散,蟬鳴從柳蔭深處一陣陣地湧出來。
元泓沿著碎石小徑慢慢走,忽然低聲嘀咕起來:“朕總拿身子給他畫餅充飢……回回賞他,賞來賞去不是宿在紫宸殿,就是許他上龍榻。朕再這樣下去,成什麼了?”
他步子頓了頓,伸手撥開一枝探到眼前的石榴花。
那花開得紅豔,幾瓣落在他肩頭。
他肩一抖,花瓣便掉了下去。
張德全在後頭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
元泓又走了兩步,繼續道:“朝中那些老東西若知道朕用這種法子哄人辦事,怕是要撞柱死諫。朕這皇帝當得,怎麼越發不要臉面了?”
他說完,自己也笑了,笑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旁人看不懂的放縱。
他倒不覺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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