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有救了——!
那一張張被絕望壓垮的臉上,重新燃起了滾燙的光。本已潰散的防線,在這一面飛盾掀翻敵陣的剎那,竟重新凝聚了起來。
可只有陸林雨自己知道,這一下,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那縷本源之力來得快、去得也快。盾一飛出,他周身的氣血,便如開閘的洪水般,被瞬間抽乾。眼前驟然一黑,雙腿一軟,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地,砸進了腳下泥濘的血水裡。
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劇烈地痙攣。這質變的第一下,太過粗糙、太過狂暴,他這具覺醒境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那乍然爆發、又倏然抽離的力量。
這一面盾飛,看著驚天動地,於他而言,卻近乎是把自己的命,押上去賭的一搏。本源之力供得太少、又催得太猛,他連那力量的皮毛都還沒摸熟,便被絕境逼著,囫圇吞棗地用了出來。能撞偏屠嶽那一棒、能掀飛那一片悍卒,一半是這質變的威能,一半,是他拿命換來的運氣。
更糟的是——
那面飛出去的巨盾,在半空盤旋了一圈,竟一時,召不回來了。
他試著以意念牽引,可那縷本源之力已耗得乾乾淨淨,盾與他之間那線剛剛建立的玄妙聯絡,斷了。那面赤芒漸弱的巨盾,孤零零地懸在兩軍陣前的半空,進退失據。
沒了盾的陸林雨,單膝跪在泥裡,渾身脫力,連站都站不起來,整個後背的破綻,毫無遮攔地,亮在了戰場之上。
護住塢主——!
顧雨婷的聲音穿透戰場,尖銳而決絕。
趁著飛盾掀翻敵陣、鐵牙盟攻勢一滯的這電光石火的間隙,夏嵐帶著幾名親兵,不要命地撲了上來,硬生生在力竭跪地的陸林雨身前,結成了一道單薄的人牆。她一張俏臉煞白,長弓開闔,箭無虛發,將幾個想趁虛撲上的悍卒一一釘翻。
撐住!盾我替你看著,人,你給我撐住!夏嵐的聲音又急又狠,回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翻湧的,是後怕,是焦灼,還有那點連她自己都來不及細想的、揪心的東西。
身後,是夏微的藥棚,是顧雨婷徹夜的運籌,是夏嵐問過的那道傷,是滿塢拿命相托的人。
守住。
這兩個字,燒得他眼眶發燙。他咬著牙,撐著地,想要爬起來,去把那面盾奪回來。
可身子,卻不聽使喚。
高坡之下,屠嶽最初的錯愕,已被一種灼熱的、貪婪的光,取而代之。
他死死盯著那面懸在半空、赤芒未散的巨盾,又看了看那個力竭跪地、卻仍死死瞪著他的客族青年,喉嚨裡,緩緩滾出一陣低沉的笑。
會飛的盾。能撞偏他十成靈源的盾。
這世上,竟有這般匪夷所思的寶物。
屠嶽眯起的細眼裡,殺機與貪慾交織,那柄狼牙巨棒,被他一寸寸地,重新提了起來。
這面盾——
他一頓一挫地道,盡是勢在必得的森然。
本盟主,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