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隔了半分鐘回了訊息。沈故謙發了一張自己正對著電腦整理證據的照片,配了四個字:“挺好看的。”
錢誓盯著那三個字攥著手機,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包裡翻出一條絲巾系在了脖子上,遮住了那枚咬痕,轉身走出了洗手間。走廊裡又碰見了老周,老周這回目光終於正常了,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錢姐吃午飯去啊”,然後走過去的時候嘴皮子動了一下憋住了一個笑。錢誓當做沒看見,目不斜視地朝電梯走去。
第30章
會議室的燈光比平時調亮了一檔,長桌上攤著打印出來的偽造採購合同影印件和死者通訊記錄比對錶,白板上寫著王梓祺的名字,底下連了好幾根線指向不同的證據方向。沈故謙站在白板旁邊,手裡握著記號筆,把這幾天的線索歸攏成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從死者接觸到採購異常檔案、到九月七號最後一通電話、再到屍體在廢棄廠房被發現,每個節點她都用紅筆標了日期和備註。
“目前已有的證據鏈指向性非常明確。”沈故謙用筆尖點了點白板上王梓祺的名字,“死者生前兩個月高頻聯絡該號碼,頻率遠超正常工作彙報所需的程度。死者儲存了一份偽造的採購合同,金額虛增的部分流向了哪裡目前還沒有明細記錄,但籤批人一欄是王梓祺的簽字。九月五號合同被人從歸檔室借調走,借調人是王梓祺。九月七號死者與趙商生通話未果後立刻聯絡了王梓祺,通話時長四分鐘,之後死者失聯。屍體被發現在化工廠所屬的廢棄廠房,死因為乙二醇中毒,而乙二醇是化工廠的常見原料,王梓祺具備接觸條件。”
她頓了頓,放下記號筆轉回身,“動機方面推測為死者發現採購環節造假並向王梓祺攤牌,王梓祺為掩蓋職務侵佔行為下手滅口並偽造自殺或他殺指向。”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常捷玫坐在主位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接話,旁邊法制科的老陳推了推眼鏡冒了一句:“我說你們技偵的活啊,怎麼都讓沈法醫幹了?又是分析通訊記錄又是梳理時間線又是推測動機的,小周他們幾個技偵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這話一出來旁邊刑偵一隊的劉隊長先沒繃住笑了一聲,緊跟著技術科的老王也咧了嘴,幾個民警互相看了一眼,會議室裡頓時笑成了一片。沈故謙站在白板旁邊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笑倒的眾人,然後把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技偵小周,小周縮著脖子假裝在核對筆記本上的資料,臉上寫滿了“我不是我沒有我很忙”。
沈故謙清了清嗓子,等笑聲平息下來之後說了一句:“技偵忙不忙我管不著,我只管證據說話。笑了的各位待會兒散會之後留下來把各自的摸排進度寫成書面材料交上來,我看完再走。”笑聲戛然而止,常捷玫咳嗽了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
會議經過討論後一致決定將偵查重心全面轉向王梓祺。刑偵那邊負責調取王梓祺近半年的財務流水和出行記錄,技術組去化工廠周邊的公共排汙口和廢水管道抽取殘留樣本,技偵繼續深挖郵件伺服器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備份檔案。分工明確之後散會,各科室按任務分頭行動。
當天下午排汙口取樣的結果就出了初步報告。化工廠廠區東南角圍牆外有一段廢棄的雨水管道,管口覆著枯葉和泥沙,技術人員在那裡抽取了殘留積水樣本送檢,檢出乙二醇成分殘留,濃度與死者胃內容物中的含量呈同源比對匹配。這個發現把證據鏈又往前推了一步——乙二醇的來源可以鎖定在化工廠內部管理許可權範圍內,而王梓祺作為分管審批的副總裁,恰好具備調取該化學品的許可權。
王梓祺本人的出現比預想中要遲一些。
傳喚程式已經啟動,訊息送達的當天傍晚她出現在刑偵大隊的接待室裡,穿著深色套裝、妝面一絲不苟,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職業女性被突然打斷工作日程之後的不耐煩。
常捷玫和刑偵一隊的民警坐在她對面,把通話記錄和合同影印件放在桌面上推過去,語氣客氣但措辭清晰。王梓祺從頭到尾只掃了那些材料一眼,然後把雙臂抱在胸前往後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點非常淺的、像是早有準備的弧度。
王梓祺說:“我不清楚這些材料是什麼,合同審批流程裡每天都有大量簽字,我不可能每一份都記得。乙二醇的管理有專門的庫房登記,我可以配合提供出入庫記錄,但那些記錄跟我本人有什麼關係我不明白。關於九月七號的行蹤,我那天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點,之後就回家了,監控裡應該查得到。至於汙水管道里有什麼成分,那是環保部門該管的事。”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就沉默了。無論常捷玫換什麼角度追問,她都只重複“不清楚”“不明白”“需要看具體記錄”這幾個詞,並不直接否認任何指控,但也絕不提供任何有助於推進調查的資訊。傳喚筆錄做了將近兩個小時,王梓祺的態度始終穩定在一種有備而來的從容上,既不慌張也不激烈,像一堵塗了平滑塗料的牆,不管撞上去的是什麼都會被滑開。
時間到了法定的傳喚時限,王梓祺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套裝下襬,說了句“我可以走了嗎”就轉身走出了接待室。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篤定而從容,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常捷玫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然後拿出手機撥了技術組的電話:“王梓祺的車從她公司地庫到小區停車場那一段路,行車記錄儀調到了沒有?”
電話那頭回應說資料已經匯出來了,但有一段的記錄時間出現了中斷,九月七號晚上六點到九點之間的三個小時路徑被刪除了,技術組正在嘗試恢復刪除檔案。常捷玫握著手機在空蕩蕩的接待室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掛了電話,拿起筆記本往會議室走。
凌晨一點的大會議室燈還亮著。常捷玫、刑偵一隊的劉隊長、法制科老陳、技術組老王、還有沈故謙和兩個技偵人員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行車記錄儀恢復出來的部分路徑圖。技術組把那段被刪除的資料搶救回來了一小部分,雖然畫面不夠連續,但足以顯示王梓祺的車在九月七號晚上七點左右離開了化工廠車庫,行駛方向是城東老工業區——恰恰是發現屍體的廢棄廠房所在的區域。
“這是決定性的一步。”常捷玫把恢復出來的路徑截圖推給每個人看,“她聲稱自己一直在公司加班到八點然後直接回了家,但行車記錄儀證明她在這個時間段往案發現場方向去過。出入庫記錄也需要對賬核實,但如果她真的在九月七號前後從庫房領取過乙二醇,那這條線就徹底閉環了。”
沈故謙把那幾張路徑截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放下照片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九月七號,城東方向,行車記錄儀刪除。她合上本子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常捷玫:“所以決定傳喚了?”
常捷玫點了頭:“證據鏈目前已經滿足拘傳條件,今天凌晨走程式申請批准,等天亮正式執行。另外——”她看向沈故謙,“你作為技偵代表,天亮之後帶隊去化工廠調取採購單據原件和乙二醇出入庫登記簿。上次去的兩位同志只拿到了合同影印件,原件和其他相關檔案需要你親自在場監督提取走正規程式。”
沈故謙點了一下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脖頸,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夾進資料夾裡:“我先回辦公室準備一下提取清單和手續檔案,天亮就出發。”她轉身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裡空蕩蕩的,節能燈在地磚上投下冷白的光。她走了兩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半。錢誓應該已經睡了,她沒有發訊息吵醒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裡,走進了技偵辦公室。
辦公室裡亮著幾盞燈,小周趴在桌上眯著,林卿淺還在對著顯示器核對郵件資料。沈故謙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來,開啟電腦新建了一份採購單據提取清單模板,把需要的檔案類別和編號要求一條一條填進去。外面的夜色濃稠得像墨,刑偵大隊的窗戶裡透出零星的燈光,像深海里浮著幾顆不肯沉底的星。天亮之前還有幾個小時,等第一縷陽光落到化工廠的鐵皮屋頂上的時候,她就要帶著手續檔案踏入那扇門,把兇手留下的最後幾道證據痕跡全部打包帶回。
第31章
原定上午出發的取證行程被三件突如其來的小案子徹底打亂了節奏。一樁鄰里糾紛引起的疑似投毒報警、一起交通事故中的物證複核申請、還有一份需要緊急補籤的鑑定委託書,沈故謙處理完這些雞毛蒜皮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快下午兩點了。她把提取清單和手續檔案又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從椅背上拽起外套朝林卿淺的工位喊了一聲:“走了,別磨蹭。”
林卿淺拎著勘驗箱從座位上彈起來,小跑著跟在沈故謙身後下樓。兩人出了刑偵大隊大門,沈故謙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臺階旁邊那輛深灰色轎車的車燈閃了兩下。
”?吧錢不得……看好真車這你,師老沈“:慕羨的顯明層一起浮里神眼,下一了頓步腳,車的暢流條線輛那著看淺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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