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謙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昨晚她們確實折騰了大半夜。問題是,錢誓怎麼也不肯動她。
明明八年前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固定位置的分別,那時候兩個人都是你來我往誰都不肯吃虧的架勢,可這回錢誓像是鐵了心把自己焊死在“只管躺著”的位置上。
沈故謙幾次試圖翻身把她壓回去,錢誓就攥著她的手腕搖頭,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故謙問她“為什麼”,她偏開目光只說了句“現在不想”,然後又把沈故謙拽回去吻住了她。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親了一晚上,嘴唇腫了、脖子紅了、被子被踢到了地板上,該摸的地方都摸了,但最後那一步錢誓始終沒讓。沈故謙知道這事急不得,錢誓剛回來,很多東西她還沒準備好,於是也沒再勉強。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了衣服出門,晨風灌進領口的時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還是有點腫。她從別墅門口走到公交站的那段路上,手機震了一下,錢誓發的訊息:“醒了看見你走了。嘴唇還疼嗎?”
沈故謙彎著嘴角回了一條:“你回來繼續。”
對面回了一個貓貓矇住眼睛的表情包。
到辦公室的時候剛過八點,沈故謙泡了杯茶坐下來開啟電腦,毒理細項報告已經在郵箱裡躺好了。她點開詳細看完之後,把檔案打印出來夾進資料夾裡,拿著它去了常捷玫的辦公室。常捷玫剛剛從外勤回來,外套還沒脫,正靠在椅子上灌水。沈故謙把資料夾往她桌上一放:“正式毒理報告出了。乙二醇致死,血濃度符合急性中毒標準,排除了醫療差錯和其他藥物干擾。結合現場環境和死者體表無外傷的情況,傾向於攝入途徑而非接觸性中毒。”
常捷玫放下水杯翻開報告快速掃了一遍,點了頭:“那就能定方向了。化工企業的行政人員體內檢出工業溶劑成分,沒有現場服藥痕跡,屍體出現在廢棄廠房——這幾個因素放在一起,他殺的機率已經高過自殺和意外了。走程式吧,申請立案。”
沈故謙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常捷玫桌上那份申請單上籤了自己的名字。這是流程裡的第一步——辦案單位根據初步調查結論提出立案申請,由具有管轄權的公安機關稽核批准。沈故謙簽完字之後把筆擱下:“我那份補充物證報告也寫好了,鞋印比對和紙條內容一起附在後面。”
“紙條上面的內容查清楚了嗎?”常捷玫問。
“查了。是一個人名和一組日期,人名跟死者生前最後通話記錄裡的一個號碼對上了,已經讓人去查這個人的身份了。具體關聯暫時還不能下結論,但起碼指向了方向。”
常捷玫在申請單上補了她那一欄的簽字,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通知各科室負責人、法制科、案審科、刑偵一隊和二隊,下午兩點會議室開立案部署會,所有人帶著近三天的工作日誌和線索彙總到場。還有,通知分局那邊派一個人過來參加。”
下午兩點整,三樓大會議室的燈全亮了。長方形的會議桌坐滿了人,比上次那個臨時碰頭會規模大了一倍不止。沈故謙坐在常捷玫右手邊第二個位置,面前攤著她的毒理報告、物證報告和現場勘驗日誌。對面坐了一整排的人——刑偵一隊劉隊長帶著他的副手,刑偵二隊的李隊長,法制科的老陳攥著一本《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翻了翻又放下,案審科來了兩個人,分局那邊也派了一個負責協調的民警坐在末端。幾個實習生坐在靠牆的摺疊椅上旁聽,林卿淺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低頭翻著記錄本。
常捷玫敲了敲桌面,會議正式開始。她首先宣佈了立案決定,把簽名簽完的申請單揚了一下:“今天上午已經報批通過了,案件正式進入刑事偵查階段,案號已經生成。”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死者身份核實了,李某,三十四歲,本市某化工企業行政部職員。死因確定為乙二醇中毒,排除自殺和意外,初步定性為他殺。下面先請沈法醫把鑑定結論詳細說一下。”
沈故謙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記號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她把死亡時間、中毒途徑、體表特徵、現場遺物逐一陳述,每說一項就在白板上標一個點。然後她把紙條內容的照片投影到幕布上:“這是死者外套口袋裡找到的紙條,寫著‘趙某,九月七日’。”
刑偵一隊的劉隊長舉手:“趙某已經找到了?”
“戶籍系統比對到了三個人名符合,正在逐一排查關係。”常捷玫接話,“其中一個是死者同公司技術部的工程師,跟死者有過多次通話記錄,三天前離職了,目前不在本市。這是重點。二隊今天下午過去調他的通話詳單和出行記錄。”
法制科的老陳翻了一頁程式規定,插了一句:“拘傳的條件現在成立嗎?”
“線索指向性還不夠強,暫時不滿足拘傳的法定要件。”常捷玫說,“先外圍調查,等他回來了再走傳喚流程。按程式來,不踩線。”
沈故謙把白板上的內容歸攏了一下,回到座位坐下來。接下來一個多小時裡,各科室輪番發言——刑偵彙報了死者近一週的社會關係走訪情況,痕跡那邊補充了鞋印的初步分析,技偵分享了從死者手機裡匯出的通話記錄清單。線索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攤在桌面上,有些對得上有些還懸著。常捷玫坐在主位,把每一條線索後面的待辦事項都點了出來,分派給對應的人跟進,分工明確到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個時間節點。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常捷玫把筆放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案子涉及的化工廠背景複雜,死者又是企業內部人員,接下來的走訪排查可能會碰到阻力。所有人注意紀律,對外口徑統一由宣傳科發出,任何人不得私下向媒體透露案件細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特意在沈故謙臉上停了一秒。
沈故謙面不改色地迎著她的目光回看了一眼,心裡想的卻是:錢誓又不是普通媒體。但我可以等通報出來再告訴她。
散會的時候天又黑了。沈故謙收拾好資料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腰,走廊裡同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討論著各自的任務分配。她往技偵辦公室走了幾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錢誓發了一條訊息:“會議還沒結束,估計要很晚。你別等我吃飯了。”
沈故謙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打了四個字發回去:“給你留燈。”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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