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20頁 沈故謙偏過頭不看她(1)

作者:風箋戲筆·1天前

沈故謙偏過頭不看她。

錢誓又晃了晃她胳膊:“阿謙——沙發好冷的——你忍心嗎——”

沈故謙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嘆了口氣,轉過頭來看錢誓——那雙眼睛溼漉漉地看著她,尾音拖得又長又可憐,簡直跟當年一模一樣。她心軟了一截,嘴唇動了動,最後勉強退讓了一步:“行,不上沙發也行。但檸檬今天晚上必須上床睡,睡我們倆中間。”

錢誓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床尾正蹲在地毯上舔爪子的檸檬。檸檬感覺到兩道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們又鬧什麼么蛾子”。然後錢誓點了點頭,把檸檬從地毯上撈起來放在了枕頭正中間。檸檬一臉懵地蹲在兩個人之間,尾巴尖晃了晃,左右看了看兩個並排躺著的人類,最後認命地蜷下來,把腦袋枕在了自己的爪子上。

沈故謙隔著檸檬伸手去握住了錢誓的手指。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暖融融的,檸檬的呼嚕聲從中間傳出來,像一臺小型發動機低低地轟鳴著。沈故謙閉上眼睛之前輕聲說了一句:“明天那三枚我收走了,下次一起用。”

錢誓在檸檬另一側把臉埋進被子裡,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第25章

沈故謙醒的時候不算太早。

秋日的早晨光線帶著一層薄金色的暖,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曬得那一小片皮膚微微發燙。她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摸了一把——錢誓那邊已經空了,被窩的餘溫還在,人大概已經起床了。她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撓了撓睡亂的頭髮,發現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蕾絲內衣。

昨晚睡前嫌睡衣睡褲裹著不舒服,隨手脫了扔在床尾,此刻那團布料正可憐巴巴地蜷在地毯上。她打了個哈欠伸手夠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母親。最近的一個是七分鐘前打的。

沈故謙握著手機坐直了,後背靠著床頭板,盯著那三通紅色的未接記錄看了兩秒,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手機又震了,母親的名字再次跳出來。她接起來連“喂”都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頭就炸開了一串連珠炮:“沈故謙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去哪兒了?我問你們隊長她說你今天休息不在隊裡,我去你那個出租屋敲門敲了半天沒人應,你人呢?你是不是又睡在單位了?我跟你說你別想躲,我跟你二姨今兒一大早坐高鐵過來了,現在就在你家門口,你趕緊給我回來!”

沈故謙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在外面”,又覺得任何解釋在那股撲面而來的怒氣面前都蒼白無力。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內衣和旁邊空蕩蕩的半張床,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所有可行的藉口。

沈母的聲音又從聽筒裡劈出來:“你聽見沒有?那個銀行的小夥子人家特意騰了週末出來,你二姨好說歹說才約上的,你要是不回來見面,我就在你門口坐到天黑!”

掛了電話之後沈故謙把手機丟在被子上,把臉埋進掌心裡悶了好一會兒。躲不過了,她知道這個相親局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了。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臥室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往客廳裡張望。錢誓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旁邊蹲著檸檬,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早晨特有的柔和。

沈故謙靠在門框上嘆了口氣,把剛才的電話內容簡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苦著臉問:“我媽殺到我房子那邊了,要我回去相親,怎麼辦?”

錢誓合上書,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衝她眨了眨眼:“那就回去見見唄。你媽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也不知道你喜歡女的,你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先看看情況。”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浮起一點狡黠的光芒,“你回去見那個銀行男,我去給你當軍師,發訊息遠端指導你。萬一你媽非要你加人家微信,你就加,留著當素材,回頭還能寫進你們隊裡的反詐宣傳案例裡。”

沈故謙被她說得哭笑不得,走過去在沙發邊沿坐下來,腦袋往錢誓肩膀上一靠:“你還笑得出來……我回去怎麼跟她說?說她閨女已經有物件了,物件是個女的,就是你?”

錢誓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先別急。你回去探探口風,看看你媽對這方面什麼態度,我這邊也好有個準備。”她偏過頭在沈故謙發頂落了個吻,“你先去洗漱換衣服,我送你回去。”

沈故謙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認真和暖意。她點了點頭,站起來往洗手間走了兩步又回頭,彎腰在錢誓嘴角啄了一下:“等我訊息。”然後她轉身走了進去。檸檬蹲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這一切,甩了甩尾巴,打了個哈欠。

第26章

咖啡館在城東一條種滿梧桐的街上,週日早上十點,陽光從樹葉縫隙裡篩下來落在人行道上,一地碎金。沈故謙被沈母拽著手臂從計程車上拖下來的時候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媽,我穿這樣行不行?要不我先回去換件衣服?”

沈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白色針織衫配牛仔褲,頭髮扎得利落,乾乾淨淨的,挑不出毛病。她用力拍了一下沈故謙的後背:“挺好的!人家鄭老師說了不看重長相看中人品,你穿這樣顯得樸素大方。”說著又伸手把沈故謙衣領上那根翹起來的線頭揪掉了,然後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女兒,神情裡帶著一種“我閨女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看”的滿意。

沈故謙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踢了踢腳尖。沈母又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囑咐:“待會兒進去好好跟人家聊,別一上來就講你們那些什麼解剖啊屍體的,把人都嚇跑了。多問問人家的愛好,工作方面聊聊就好別說太細。還有,別一緊張就抖腿,你從小一緊張就抖腿……”沈故謙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腦子裡飛速轉著一個念頭——她得在進去之前試探一下母親的態度,哪怕只探一點點也好。

“媽。”她忽然開口打斷沈母的絮叨,語氣努力顯得隨意,“問你個事,就是……你覺得同性戀怎麼樣?”

沈母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表情從認真變成了困惑:“什麼怎麼樣?同性戀?”她皺起眉頭想了想,然後擺了擺手,“哎呀那個不好不好的,兩個女的在一起算怎麼回事,連個孩子都不能生,斷子絕孫的呀,我跟你爸可接受不了那種東西。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是不是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沒,隨便問問。”沈故謙把目光移開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裡那點試探的觸角被母親輕描淡寫的一句“不好不好的”給砸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內側的軟肉,把那句“萬一我要是喜歡女的呢”嚥進了肚子裡,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衝著母親擠出一個笑:“行了我知道了,我進去了。”

沈母推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咖啡館門口送:“去吧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我和你二姨在旁邊那家店裡喝茶等著,聊完了過來找我們。”

沈故謙被推進了店門。咖啡館裡人不多,週日早晨的客人三三兩兩地散在角落裡,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銀框眼鏡的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了兩圈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美式,正低頭看手機。沈故謙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沈故謙看見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某種類似於赴刑場赴得多了反而看開了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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