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告辭離開後,走了不到百米,手機忽然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摸出來一看,是鄭賢柳發來的第一條訊息,只有一行字:“那個……雖然不太禮貌……但是我還是想問一下,你是同性戀嗎?”
沈故謙站在咖啡館的過道里,手機螢幕那行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她的腦仁。她猛地轉頭看向還坐在座位上喝美式的鄭賢柳,對方正一臉無辜地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帶著一個像是在憋笑的弧度。沈故謙低頭打字回過去,指尖飛速敲擊螢幕:“我靠你怎麼知道??”
對面秒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白色小貓咪雙手捧著臉,眼睛變成星星狀,旁邊配著一行花體字:“太好了,又有新cp可以磕了。”沈故謙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三秒,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斯文溫和的男人,他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彎成了一個明顯到藏不住的弧度,衝她舉了舉美式杯子,做了個“恭喜出櫃”的口型。
沈故謙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她的腦子裡瞬間湧上了無數個問號——他怎麼就看出來了?她的性取向寫在臉上了嗎?還是她剛才哪句話說漏了?她低頭打字回過去:“你怎麼看出來的?”鄭賢柳回了三個字:“你頭繩。”沈故謙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條編繩——紅黑相間的細繩,是大學時參加某個女性主題社團時發的紀念品,她戴了好多年一直沒摘。鄭賢柳又補了一條:“一般人不會戴那個顏色搭配的手繩。你剛才說‘我也有物件了’的時候,眼角笑紋的方向是朝下的,那是放鬆狀態下才會露出來的表情,而且,家裡不同意,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對方門不當戶不對,另一個就是同性戀。”
沈故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這人觀察力也太可怕了。不過既然對方已經看穿了她,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打字回過去:“沒錯,我有女朋友了。你那個‘心上人’……也是?”
鄭賢柳坐在窗邊的座位上,隔著落地玻璃朝她晃了晃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他的聊天介面,對方的暱稱寫著“我家親愛的(別看了就是你)”,頭像是一隻手繪的Q版男生。沈故謙看清楚了之後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低頭打字:“行,咱們互相打掩護。有情況微信聯絡。”鄭賢柳回了一個OK的手勢,又補了一個貓貓比心的表情包。
沈故謙把手機塞回口袋裡推開咖啡館的門走了出去。陽光照在她臉上的時候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相親局用這麼一種奇怪又輕鬆的方式結束了,她不僅沒被煩到,還莫名其妙收穫了一個盟友,而且對方還是個比她還會磕cp的圈內人。她剛準備往母親那邊走,手機又震了。她以為是鄭賢柳又發了什麼,拿起來一看,是常捷玫的訊息。
“趙商生昨晚傳喚完了。供了一些情況,跟案子有關,你下午有空來隊裡一趟,開個碰頭會。另外——有個新情況,有點複雜,等你來了再說。”
沈故謙站在梧桐樹底下,看著那行字皺了皺眉。新情況?複雜?常捷玫很少用這種語氣發訊息。她把手機鎖屏揣回口袋,轉身往母親喝茶的店鋪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想了想,然後掏出手機給錢誓發了一條訊息:“相親結束了,盟友加一。下午可能要回隊裡一趟,趙商生那邊有新情況。晚上跟你細說。”
錢誓秒回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你媽那邊怎麼樣?沒逼你加微信吧?”
沈故謙回:“加了。但那個人是個gay,我倆組成了互助聯盟。”
對面安靜了大概五秒,然後彈出來一連串的問號和貓貓震驚臉表情包。沈故謙看著那一串問號笑了一聲,鎖了螢幕朝母親的茶店走了過去。她得先去跟母親彙報“聊得還可以”,把這個局面穩住,然後再趕回刑偵大隊去處理那個“複雜”的新情況。
第27章
沈母聽了沈故謙那句“聊得還可以”之後,整張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拉著她的手連問了好幾遍“那小夥子人怎麼樣”“說話文氣不文氣”“你看他對你有意思沒有”。沈故謙含含糊糊地應著,說“人挺斯文的,加了微信,先聊著看看”。
沈母和二姨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有戲”的眼神,然後大手一揮放她走了。沈故謙從茶店裡溜出來的時候後背都汗溼了一層,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街邊站定,給常捷玫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怎麼回事?你說趙商生那邊有新情況,我剛穩住我媽,你趕緊說。”
語音發出去不到十秒,常捷玫回了一條語音過來,聲音帶著通宵工作之後的那種沙啞,但措辭很清晰:“趙商生沒有嫌疑,現在已經解除傳喚了。他培訓期間全程有監控,九月七號那天他人在外省酒店裡,晚上九點還跟前臺要了一桶泡麵,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不在場證明是鐵打的,所以放人了。”
沈故謙握著手機站在街邊,初秋的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掀起來又落下,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兩秒,然後炸了:“什麼意思?證據鏈斷了?”
她第二個語音發出去的時候語速明顯快了半拍。常捷玫那邊隔了幾秒才回,聲音沉穩:“沒有,證據鏈沒斷。趙商生給了一個重要資訊,但是真實性還得技偵下結論,所以麻煩你回來一趟,當面說。你現在在哪兒?能過來嗎?”
沈故謙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鎖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著——白色針織衫、淺藍色牛仔褲、頭髮披著,整個人看起來溫溫和和的,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穿著白大褂站在解剖臺前面冷著臉翻切口的沈主任。她抬起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刑偵大隊的地址之後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趙商生排除嫌疑了。紙條上那個名字指向的目標變成了死衚衕。
但常捷玫說“證據鏈沒斷”,那就意味著新的指向已經出現了,只是需要技偵來驗證。她的腦子裡飛速轉著那幾個關鍵詞:化工企業、行政人員、乙二醇、內部通訊號碼。這些碎片在她腦海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慢慢聚攏,邊緣對上了,中間還缺一塊拼圖。
計程車停在刑偵大隊門口的時候正好十一點過半。沈故謙推開車門大步往樓裡走,風把她的針織衫下襬吹得微微揚起。她穿過一樓大廳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刑偵一隊的小劉,小劉正端著一杯咖啡往外走,看見她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咖啡杯端在半空中忘了送到嘴邊。
等沈故謙走過去之後小劉轉頭看著她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同事嘀咕了一句:“我靠,沈主任今天穿得這麼……賢妻良母?”
旁邊的同事也探頭看了一眼,沈故謙已經拐進了走廊,只留給她一個白色的背影和微微晃動的髮尾。兩人交換了一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表情。
沈故謙完全沒聽見身後的議論,她推開技偵辦公室的門大步走了進去,幾個實習生正在工位上整理材料,看到她進來之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然後又不約而同地轉開了,假裝什麼也沒看見,但林卿淺耳朵尖明顯紅了一度。
沈故謙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外套都沒脫就轉身往刑偵那邊的會議室走。
推開門的時候常捷玫正坐在長桌靠裡的位置翻著一摞紙張,對面坐著兩個刑偵隊的民警,白板上還貼著昨晚傳喚趙商生時記錄的要點。
沈故謙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白大褂不在身上,她就隨便把手搭在桌面上,開門見山:“趙商生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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