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22頁 林卿淺從筆記里抬起頭來(1)

作者:風箋戲筆·7小時前

林卿淺從筆記裡抬起頭來,飛快地點了點頭:“好的沈老師,我馬上開始。”

沈故謙的視線從林卿淺身上收回來,轉向站在白板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小周。小周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表格,剛才一直在默默地等著插話的機會,見沈故謙的目光投過來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把表格遞到她面前:“沈主任,我們技偵這邊先初步篩了一下死者的通話記錄。有個號碼出現頻率很高,從七月中旬到九月初,死者跟這個號碼一共通了二十三次電話,平均三天一次。號碼是企業內部短號,註冊的實名資訊是該公司副總裁王梓祺。”

沈故謙接過那張表格,目光在那行數字上停了片刻。二十三次通話,平均三天一次。一個行政部的普通職員跟集團副總裁保持這種頻率的通話,如果是正常工作往來倒也不算離奇,但結合死者生前偷偷調查採購流程異常這件事,這個數字就變得扎眼了。她把表格放在了桌面上,身體往後靠進椅背,目光從表格上移開,緩緩抬起,落在了對面站著的常捷玫身上。她微微仰著下巴,那雙因為通宵和匆忙趕路而泛著紅血絲的眼睛裡有種沉著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冷光。

常捷玫被她這樣看著,下意識地站得更直了一些。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沈故謙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釦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篤定的重量:“這個兇手,可能是我見過最粗心的一個。”

常捷玫的眉頭挑了一下:“怎麼說?”

沈故謙把那張表格往常捷玫面前推了推,指尖點著王梓祺的名字:“一個副總經理,跟普通行政職員保持這種頻率的聯絡,除了工作彙報之外還有一種可能性:她需要頻繁地確認死者在做什麼。如果死者手中握有她的把柄,她會忍不住反覆試探死者的動向。這是第一點。”她又伸手指了指表格最下面的一欄,“你看最近一次通話時間,九月七號。就是死者給趙商生打電話那天。死者先給趙商生打了三通電話沒打通,然後隔了二十分鐘就給王梓祺打了一通,時長四分鐘。她在聯絡不上趙商生之後立刻找了王梓祺——要麼是向她求助,要麼是向她攤牌。如果是後者,那這通電話可能就是死者最後一次跟人交流了。”

常捷玫聽完之後沉默了,盯著那行時間和時長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故謙,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一種銳利的認真:“你是說,這通電話之後死者就被滅口了?”

“我只是說有這個時間線上的高度吻合。”沈故謙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在九月初那條時間軸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標了上去,“但光有時間線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證據來把這條線釘死。第一,查清王梓祺在九月初那幾天的行蹤,尤其是九月七號下午到晚上的去向。第二,調取死者在公司內部的所有郵件記錄,看看有沒有她私下發送給王梓祺的、沒有對外公開的檔案。第三——”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常捷玫,嘴角帶著一個極淡的弧度,“如果你能拿到王梓祺近半年的採購審批簽單原件,我可以在上面找到比對痕跡。”

常捷玫被她那最後一句堵得沒話說,抱著手臂靠在桌沿上,好半天才接了一句:“你是法醫又不是筆跡鑑定專家。”

“但我能看出紙張被塗改過的痕跡。採購合同這種檔案,如果有偽造的話,要麼是簽字位置不對勁,要麼是紙張上留有修改液或者重新列印的層壓印痕,這些我都能看出來。”沈故謙把記號筆的蓋子扣回去丟在白板槽裡,轉身拿起自己那份表格收入懷中,“行了,我回去讓技偵把通訊記錄深層分析和郵件恢復跑起來。小周你來一下辦公室,把王梓祺這個號碼的近三個月基站定位也調出來,我要比對九月七號當天她的移動軌跡。”

小周應了一聲跟著她出了會議室的門。沈故謙穿過走廊往回走的時候抬手揉了揉後頸,脖子因為剛才低頭看錶格太久有點僵了。她走到技偵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錢誓發來一條訊息:“你媽那邊搞定了?下午真的回隊裡了?”

沈故謙單手打字回過去:“搞定了。而且案情有新方向了,我正在查一個挺有意思的人。”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回去跟你說,等我吃飯。”

錢誓回了一個“好”字,附了一張檸檬蹲在廚房檯面上偷看鍋子的照片。沈故謙看著那張照片彎了一下嘴角,鎖了螢幕推門走進了辦公室。小周已經坐在電腦前面開始調資料了,林卿淺正對著通話記錄表格一條一條地做標註,幾個人各忙各的,日光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沈故謙重新坐到自己的工位前,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輸入了三個字:王梓祺。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的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方懸著沒落下去。這個副總,到底是因為心虛才頻繁聯絡死者,還是單純的管理工作需要?那通九月七號下午的通話裡到底說了什麼?如果真的是殺人滅口,那麼一杯加了乙二醇的茶水、一個被轉移到廢棄廠房的屍體、一個被刻意指向離職同事的紙條——這套流程看起來很努力地在製造假象,但真正粗糙的地方在於:所有指向都太刻意了。

紙條上的名字、通話記錄的末端指向、乃至死者生前在公司裡查採購賬的舉動,每一條線索都在用力地把她往“被趙商生滅口”這個方向推。可正因為太用力了,反而露出了痕跡。兇手以為自己編織了一張網,卻沒發現網眼之間的線頭已經散開了,每一根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擰回去。

沈故謙把掌心貼在下巴上,盯著螢幕上的名字,嘴角彎了一下。等技偵把基站定位和郵件恢復跑完,她就能知道那張紙的背面到底藏了什麼字了。

第28章

下午技偵那邊派了小周和另一個同事去化工廠調取公司內部郵件伺服器的備份資料。

沈故謙把手續檔案簽好遞給小周的時候叮囑了一句:“注意流程,讓廠方資訊部的人在提取單上簽字確認,別落下程式上的把柄。”小周接過檔案點了點頭,拎著勘驗箱出了門。

沈故謙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他們坐的車駛出大院,然後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材料,到點拎包下班了。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線燒著一層橘粉色的餘暉,她沿著種滿梧桐的街道走回去的時候,腦子裡還轉著王梓祺那條線——郵件記錄如果恢復了,應該能看到死者發給她的那份內部附件到底寫了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把工作上的事暫時擱在了門外。

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檸檬沒有像往常一樣躥出來迎接——大概是窩在哪個角落裡打盹。沈故謙換了拖鞋往客廳裡走,看見錢誓正靠在沙發上刷平板電腦,穿著寬鬆的居家T恤和短褲,頭髮隨意地披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沈故謙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了沙發前面,俯身下去摟住了她的脖子,低頭就吻了上去。

錢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個結結實實,手裡的平板差點滑到地上。沈故謙吻得又急又深,像是要把一下午在隊裡攢下來的所有緊繃全化在唇舌之間融掉。錢誓被她壓在沙發靠背上,起初還掙了一下,後來那隻空著的手索性繞上去攥住了沈故謙的衣領把人往下拽,兩個人就這麼在沙發上纏了幾分鐘,分開的時候嘴唇都紅了一層。

沈故謙喘著氣把額頭抵在錢誓的肩窩裡蹭了蹭,悶著聲音嘟囔了一句:“今天累死了。”錢誓拍著她的後背順了順毛,等呼吸平復了一點才開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你累,我中午也累。檸檬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佔了整個枕頭橫著睡,四隻腳伸開了正好把床位全霸住。我中午想躺一會兒眯個覺,結果連腦袋都放不下去,最後只能抱著被子去沙發上睡,醒來腰都僵了。”

沈故謙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看著錢誓那張寫滿了“我真的很委屈”的臉,嘴角彎了一下,輕飄飄吐出一個字:“該。”

錢誓瞪圓了眼睛:“你說什麼?”

“該。”沈故謙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那種欠揍的理直氣壯,“誰讓你工作那麼輕鬆,我嫉妒,檸檬是替我出氣呢。”她說著從錢誓身上爬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沙發上的錢誓,發現對方的眼神已經不太對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沈故謙非常熟悉的、平時不輕易露出來的、帶著點攻擊性的微光。

錢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T恤的下襬因為剛才的糾纏皺了一截。她沒有說話,只是朝沈故謙走了過去。沈故謙還沒意識到危險來臨,正在開啟冰箱門探頭找水喝,忽然被一隻手按住了冰箱門又給合上了,緊接著肩膀被扳過去,整個人被推著退了兩步,後腰抵上了廚房的料理臺邊緣。錢誓的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整個人壓過來把她圈在了自己和檯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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