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27頁 第三天早上醫生來查房(1)

作者:風箋戲筆·6小時前

第三天早上醫生來查房,把她肋下的紗布拆開換了一遍藥,看了看傷口邊緣癒合得不錯,說了句“再過兩天可以拆線出院了”就走了。沈故謙靠回床頭鬆了一口氣,看著窗外難得晴朗的天光,覺得那兩道傷口雖然還時不時扯著疼一下,但整個人總算重新有了活氣。

錢誓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削蘋果,一刀一刀地把皮削成一條完整的長鏈掛在指尖晃了晃,然後切成小塊喂到沈故謙嘴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個躺著一個坐著,病房裡的空氣暖融融的,帶著蘋果清新的甜味。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毫無預兆,連敲門聲都沒有。

錢誓手裡的蘋果塊懸在半空中沒來得及送出去。沈故謙正張著嘴等投餵,兩人的姿勢定格成了一個極其曖昧的畫面——一個探著身子往前湊,一個舉著水果朝對方嘴邊伸,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碰鼻尖。沈故謙的餘光掃到門口那個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往後縮回去,脊背撞上床頭板震得肋下的傷口一陣抽痛,她咬著牙沒吭聲,飛快地偏過頭看向門口,錢誓也同時把手裡的蘋果塊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放進了自己嘴裡嚼了兩下,轉向門口,臉上擠出一個禮貌的笑。

門口站著沈母,穿著碎花薄外套,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腳邊還放著一個保溫桶。她正彎腰解鞋套上的粘扣,完全沒有抬頭看病房裡面的狀況。等她直起身來抱著保溫桶走進來的時候,沈故謙和錢誓已經各自坐回了正常距離,一個靠在床頭故作鎮定地擺弄輸液管,一個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削第二塊蘋果,表情管理都調到了滿級。

“媽,你怎麼來了?”沈故謙的聲音帶著一絲努力壓平的起伏,“我不是說了沒事嗎?”

“你說沒事我就信你?我從電視上都看到新聞了,什麼‘法醫遇襲’,你瞞我瞞得挺好的啊?”沈母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利落地掀開蓋子,一股雞湯的香氣立刻飄了出來,“我給你燉了雞湯,還放了些黃芪當歸,補血的。你這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好好說,電話裡輕飄飄一句‘受了點輕傷’,這叫輕傷?我在新聞上看到那個畫面——”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抬手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後轉移注意力似的轉頭看向了床邊坐著的錢誓。

沈母的目光在錢誓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眯了眯眼:“這位是?”

沈故謙的呼吸懸了半秒。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錢誓,又轉回母親臉上,開口的時候語氣努力維持著平穩:“媽,這是錢誓,我大學同學,以前跟你說過的。她現在在省臺當記者,正好在這邊工作,就來照顧我幾天。”

沈母聽了這名字想了一會兒,然後“哦”了一聲拍了一下手:“小錢啊!我記得記得,故謙以前好像提過你,那時候你們是不是經常一起寫作業來著?”她滿臉笑容地走上前去,伸出兩隻手一把握住了錢誓的手,上下搖了搖,熱情得讓錢誓都微微愣了一下,“哎呀都長這麼高了啊,以前故謙說你是學新聞的,現在都當記者了,有出息!”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錢誓,越看越滿意似的,“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故謙啊,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淨讓人操心。”

錢誓被沈母攥著手,臉上一片溫順靦腆的笑意,語氣乖巧得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不用謝,都是一家人。”

這句話從錢誓嘴裡溜出來的時候沈故謙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在枕頭底下攥緊了被角,拼命給錢誓使眼色,但錢誓正被沈母拉著噓寒問暖,壓根沒接收到她的訊號。

沈母倒是一點沒多想,“一家人”三個字被她自動理解成了“好朋友之間親如一家”的意思,她笑呵呵地鬆開錢誓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兒,又轉回去看錢誓,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哎呀,你們兩個坐在一起,還真是越看越般配。你說要是小錢是個男孩子,那你們兩個湊一對多好啊,哈哈哈——”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在病房裡迴盪著,輕輕鬆鬆的,像丟了一顆小石子進湖面。沈故謙臉上那點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鎮定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痕,她從耳根開始泛紅,那層紅意以極快的速度爬滿了整張臉。錢誓則低下頭假裝在削第三塊蘋果皮,嘴角拼命壓住一個即將氾濫的笑意,耳朵尖也悄悄紅了一層。

沈母完全沒注意到兩個年輕人臉上的異樣,一邊笑一邊彎腰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拿出碗勺舀湯:“來來來,趁熱喝,晾了一路正好不燙了。”她把湯碗端到沈故謙嘴邊,沈故謙機械地張嘴喝了一口,滿嘴的黃芪當歸味兒混著排骨的鮮美,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把她那點被“湊一對”三個字點燃的心跳稍微壓下去了一些。她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低頭削蘋果的錢誓,對方剛好也抬眼看過來,兩個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飛快地錯開了,嘴角都藏著同一道幾乎藏不住的弧度。沈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多喝點補血”“回去給你再做幾頓”,病房裡的陽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投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檸檬要是在這兒,大概會找個光線最好的地方團起來睡一覺,然後閉著眼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第34章

沈母在病房裡忙碌了一整個下午。她把保溫桶裡的湯端出來給沈故謙餵了大半碗,又把帶來的紅棗桂圓乾分了兩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跟錢誓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住處上。

“小錢啊,你現在住哪兒?離電視臺遠不遠?”

錢誓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裡遞到沈故謙手邊,語氣自然地接話:“不遠,就在城東那邊,開車二十分鐘左右。”

“城東?那跟我們故謙家還挺近的呀!她那個小房子就在城南邊上,離你那兒應該就隔了幾條街。”沈母越說越熱絡,笑著拍了拍錢誓的手背,“那你以後有空多去她那兒坐坐,她一個人住,平時也沒個人照應,你去了她還能跟你說說話,省得她整天對著那隻貓發呆。”

沈故謙嘴裡含著半塊蘋果正嚼著,聽到母親那句“你去了她還能跟你說說話”,差點被蘋果嗆到,咳了兩聲趕緊抽了張紙巾擦嘴。錢誓在她母親看不見的角度朝她彎了一下嘴角,然後乖巧地朝沈母點了點頭:“阿姨放心,我會去的。”

沈故謙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人家幹嘛去我那老破小,人家住的是別墅。”

沈母原本還在笑著跟錢誓說話,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像一把探照燈打在了沈故謙臉上:“你去過啊?”

沈故謙的後背瞬間挺直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錢誓,又轉回來看見母親那雙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喉頭滾了一下,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找補的措辭:“那個……我看她朋友圈發過照片,她說她住別墅,我就是順著說一下……”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滾過去的。沈母狐疑地看了她兩秒,哼了一聲沒再追問,轉回頭去繼續跟錢誓拉家常,嘴裡唸叨著“這孩子說話老漏風”。

晚上沈母在醫院附近的小旅館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提著保溫桶又來了一趟,陪沈故謙吃過早飯之後接了個電話,說是老家那邊有點事需要她回去處理,囑咐了沈故謙幾句“好好養著別亂跑”“拆線了記得給我打電話”之類的話,然後拎著布袋子匆匆忙忙地走了。沈故謙看著母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卸了重擔一樣往後靠回了枕頭上。錢誓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差點就說漏嘴了。”

“我差點被你嚇死。”沈故謙偏過頭瞪了她一眼,“‘都是一家人’那句話你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錢誓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說的是實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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