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本來已經走出去了一段路,忽然想起自己把老花鏡落在小旅館裡了,折返回來準備再拿一趟,結果剛拐過門診樓轉角就看見了臺階上那兩個交疊在一起的身影。陽光很亮,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個摟著沈故謙腰低頭親她的人,是她昨天剛誇過“越看越般配”的小錢。
沈母的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手裡的車鑰匙“啪”地掉在了地上,她彎腰撿起來的時候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臺階上那兩個人已經分開了,牽著手往下走,說說笑笑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沈母靠在樹幹後面,心臟咚咚地跳著,腦子裡嗡嗡作響,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故謙”,但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最後她攥緊車鑰匙轉身快步朝反方向走去,走了十幾步之後停下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喃喃自語了一句:“看花了……肯定是看花了……”
她打車回了小旅館取了眼鏡,坐上返程高鐵的時候一直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發呆。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好幾次點開沈故謙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什麼也沒發出去,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小桌板上,靠在座椅裡閉上了眼。
那頭沈故謙和錢誓已經開著車回了別墅。推開家門的時候檸檬從客廳裡躥出來,一個猛子跳進了沈故謙懷裡,四隻爪子扒著她的肩膀不撒手,腦袋拼命往她頸窩裡拱,喉嚨裡咕嚕咕嚕響得像臺小發動機。沈故謙被它撞得傷口扯了一下,吸了口涼氣但沒推開它,單手託著它的屁股拍了拍背:“好了好了我回來了,別哭了,貓哭起來不好看。”檸檬不理她,繼續把臉埋在她脖子上,尾巴纏著她的手腕繞了好幾圈。
錢誓站在旁邊看著這一人一貓黏糊的樣子,把買回來的菜拎進廚房,探出頭來說了一句:“你倆纏綿完了沒有?纏綿完了來幫我把菜洗了。”沈故謙抱著檸檬磨蹭了一會兒才把它放下來,走進廚房靠在臺邊洗了一把小青菜,檸檬蹲在她腳邊仰著腦袋看著水流發愣。
晚飯是錢誓做的。番茄炒蛋、清炒時蔬、一碗排骨湯——湯裡沒有放黃芪當歸,是簡簡單單的玉米胡蘿蔔燉排骨,味道清甜。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飯,檸檬蹲在旁邊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錢誓夾了一塊排骨放在自己碗邊晾涼了遞到它嘴邊,檸檬叼了就跑回客廳貓窩裡慢慢啃去了。沈故謙看著那一幕笑了一下,低頭扒了一口飯。
吃完飯兩人一貓橫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隨便調了個綜藝節目當背景音,錢誓靠在沙發扶手那一頭,腿搭在中間的靠墊上,沈故謙躺在她旁邊,腦袋枕著她的肚子,檸檬蜷在沈故謙的腿彎裡,呼嚕打得均勻而綿長。電視裡的嘉賓正在做遊戲笑得前仰後合,沈故謙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螢幕上面——她盯著錢誓手裡那袋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一片一片地往嘴裡送。
“給我一片。”沈故謙伸出手。
錢誓偏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薯片,又看了看沈故謙伸過來的爪子,然後非常淡定地拿起一片塞進了自己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
沈故謙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錢誓你故意的吧?”
“你不是在養傷嗎?薯片是垃圾食品,對傷口恢復不好。”錢誓嘴裡嚼著薯片,說話含含糊糊的,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看得沈故謙牙根癢癢。她伸手去夠薯片袋子,錢誓手腕一翻把袋子舉高了,沈故謙上半身探出去夠,肋下的傷口被牽拉了一下,她“嘶”了一聲縮回來,捂著側腹瞪圓了眼睛看著錢誓:“你欺負傷員!你還有沒有良心了?我剛縫了九針,你連一片薯片都不給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把尾音拖得很軟,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委屈,眼尾微微往下耷拉著,嘴唇抿了一下。錢誓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裡的薯片嚼完了,把那袋薯片遞過來,抽了一片捏著送到了沈故謙嘴邊:“張嘴。”
沈故謙的委屈立刻消了,張嘴叼住那片薯片嚼了兩下,然後得寸進尺地又張了一下嘴。錢誓再餵了一片,又餵了第三片,沈故謙嚼得像只被投餵的松鼠,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錢誓喂完幾片之後把袋子收回去,伸手揉了揉沈故謙的頭髮,指尖從她發頂順到髮尾,動作又輕又慢,沈故謙被揉得舒服了,整個人往錢誓懷裡拱了拱,腦袋貼著她的腰側,閉著眼哼哼了一句什麼,含糊得像含了一顆糖。檸檬被她們拱得挪了個位置,從沈故謙的腿彎跳到了沙發靠背上蹲著,居高臨下地看了兩個人類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了尾巴里面。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換了一期,嘉賓們在做新遊戲,笑聲一陣一陣地從揚聲器裡溢位來。錢誓一手搭在沈故謙的肩膀上,另一隻手還捏著那袋薯片放在自己夠得著的地方,偶爾低頭看一眼懷裡的人——沈故謙已經閉上了眼,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帶著一點點薯片碎屑沒擦乾淨。
錢誓拿指尖把那點碎屑輕輕蹭掉了,然後收回手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些。窗簾沒有拉嚴,外面路燈的光斜著照進來一小塊,落在茶几的邊沿和地板上的拖鞋上面,把整個客廳的暖調燈光和窗外微冷的夜色隔成了一層薄薄的分界。
檸檬在沙發靠背上換了個姿勢,尾巴垂下來在沈故謙的臉頰旁邊掃了一下,然後收回去縮成了一個球。屋子裡安靜下來了,只剩下電視的低語和三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像是這座小別墅在深秋的夜裡自己低低地哼著一首沒人聽得清歌詞的調子。
第35章
沈故謙再次被手機叫醒。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線還是淺淡的灰藍色,時間顯然很早,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母親的名字跳在上面,旁邊跟著一行請求——共享位置。她腦子還糊著一層沒散乾淨的睡意,拇指憑肌肉記憶劃開了接受,然後就把手機丟回枕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錢誓的肩窩裡繼續睡過去了。
錢誓被她的動作拱醒了一半,迷迷糊糊地抬手搭上她的後背拍了拍:“誰啊?”
“我媽……共享位置……”沈故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呼吸又重新變得綿長均勻了。
錢誓閉著眼嗯了一聲,也沒多想,兩個人又摟著睡了個回籠覺。等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沈故謙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拿過手機一看,共享位置已經結束了,但聊天介面上留著母親發來的最後幾條訊息,間隔都在幾分鐘之內,語氣從平靜到緊張再到掩飾不住的慌亂一路攀升。最後一條是一句帶著感嘆號的“你醒了馬上給我回電話”。
沈故謙眨了眨眼,盯著那條訊息又看了兩秒,然後慢慢轉頭看了看周圍——這間臥室,這張床,這棟別墅,她在城東,離她出租屋那個小區隔著好幾條街。
共享位置把她的即時定位精準地釘在了這片別墅區的地圖上,明明白白,毫無遮掩。她的脊背上猛地躥起一道涼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徹底清醒了。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跳下床,手機攥在手裡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在臥室裡來回走了兩步,錢誓被她下床的動靜弄醒了,撐著腦袋問了一句“怎麼了”。沈故謙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手裡的手機又震了,沈母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沈故謙你在哪兒?”沈母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像冰面下面暗湧的水流一樣的東西,“你給我解釋一下,你那個定位怎麼在別墅區?你不是說你住在城南那個老小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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