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誓看著她那副一時找不到合適回應方式的樣子,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趴在自己肚子上的檸檬,用指尖撥了撥它的耳朵尖:“你怎麼了?當時親我的時候不是挺果斷的嗎?”
沈故謙躺在枕頭上,耳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她在心裡咬緊了後槽牙:老孃再不硬氣這輩子就找不到物件了。
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像是給自己按了一下確認鍵,然後側過身靠近錢誓的方向,伸手環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錢誓的肩窩有一塊小小的凹陷,剛好的弧度可以容納她的下頜和一小片顴骨,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面料滲過來,她悶聲說了一句:“不分了。再說分的話我跟你姓。”
錢誓被她那句“我跟你姓”逗得笑了一下,感覺到她收緊的手臂和貼在自己側頸的呼吸,掌心在檸檬背上停了片刻,然後把手從貓背上收回來覆在了沈故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檸檬本來趴在錢誓的肚子上閉著眼享受著被順毛的安寧時刻,但在某一個瞬間它感覺下方的支撐面發生了小幅度的移動,仰頭看了看錢誓的臉,又偏頭看了看正在往錢誓肩膀方向蹭過去的沈故謙,貓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介於被打擾和開始考慮自己是否該在此時撤退之間的審慎表情,它踩著錢誓的腹肌站直了前腿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從錢誓的肚子上跳了下來,在被面上繞了一圈找到了一個離兩個人都有大約一掌距離的位置重新蜷了下來,用尾巴把自己圈成一個完整的環,閉眼,喉嚨裡開始發出一種低沉的、帶著輕微不滿的咕嚕聲。
錢誓側過頭親了一下沈故謙的發頂:“檸檬是不是餓了?”沈故謙從她肩窩裡抬了一下臉看了看蹲在被面上用尾巴把自己圈成環的檸檬,確實感覺到了那道“你們親熱完了沒有我這邊還有需求”的目光訊號:“應該是,它晚飯時間過了快兩個小時了。”
錢誓鬆開她坐起來,把檸檬從被面上撈起來放在臂彎裡:“那就先餵它吃飯,你躺著別動,我來做。”她下床的動靜很輕,踩過地板的步伐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檸檬被她抱在臂彎裡豎著尾巴姿態從容,像是被一個訓練有素的侍者端著的高腳杯,經過臥室門口的時候側頭回望了沈故謙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你也有今天”的饜足感。
沈故謙靠回枕頭上聽著廚房方向傳來冰箱被開啟的聲音、水流沖洗鍋具的聲音、鍋底被放在灶臺上的輕響和打火器點燃時那道短暫的滋滋聲,那些聲音填充著這片她已經在其中獨自居住了多年的空間,像是一封被展開的信紙鋪在了她面前,填補了那些她以為不會再有內容被填入的空白欄位。
廚房和客廳之間的隔斷牆上開著一扇不大的窗戶,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框流進客廳的邊緣,落在沙發扶手和地板之間的縫隙裡。
沈故謙在被窩裡側躺著,透過那扇窗看到錢誓的背影——她正站在灶臺前面,握著鍋鏟把什麼東西從鍋裡翻了個面,肩膀微微偏著,頭髮被一根黑色的髮夾隨意地別在腦後露出後頸,檸檬蹲在廚房門口的地板上仰頭看著她忙碌的方向,尾巴貼著地面規律地掃過淺色瓷磚的縫隙。
沈故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踩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你做了什麼?”錢誓回頭看了她一眼:“炒了兩個菜,粥在煮,再等幾分鐘就好。你先去坐著。”沈故謙沒有回客廳坐著,而是挪到了廚房門口的那張吧檯椅上坐下來,看著錢誓把炒好的菜盛進碟子裡,又把粥鍋端下來放在隔熱墊上。
兩個人最後在吧檯邊上並排坐著把那兩碟菜和兩碗粥分了。沈故謙低頭夾菜的時候感覺胃裡有一種久違的、暖融融的滿足感從底部往上湧,跟以前一個人坐在那張摺疊桌前吃速凍餃子或者泡麵時不同,像是被什麼有重量的東西從內部支撐住了,讓她不再需要刻意彎腰去保持平衡。
錢誓坐在她旁邊,碗裡的粥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來了,端起了另一隻小碗蹲在檸檬面前,用小勺子把碗裡切碎的肉末和溫水拌在一起放在地板上,然後退後半步蹲著看檸檬低下頭開始用舌頭把食物捲進嘴裡。
檸檬的吃相跟它的性格很像,不急不慢但效率很高,尾巴在地板上掃過時帶著一種“這項服務還不錯”的細微弧度。沈故謙端著自己的粥碗看著那幅畫面——錢誓蹲在廚房地板上的背影,檸檬低頭吃東西時微微晃動的耳朵尖,燈光的色溫和食物的氣味混合成一種她無法準確定義的氣息,讓她覺得這個屋子在那一刻終於完整了。
吃完夜宵之後兩個人先後洗漱完重新躺回了床上。錢誓關了主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夜燈,光線被調得很低,是一層暖黃色的、模糊了稜角的薄光,把兩個人的輪廓融成了一片柔和的色塊。
檸檬已經早早地跳上了床,選定了枕頭旁邊那個被它佔據多年的位置——直接趴在錢誓的枕邊,佔據了沈故謙曾經躺過的一片區域,並在錢誓躺下前已經踩了幾個來回完成了確認和調整的步驟。錢誓躺下來的時候側身讓出了一半枕頭給檸檬,臂彎自然地搭在了沈故謙腰側,手指搭在睡衣的腰線位置不緊不松地靠著。
沈故謙側著身面朝她,兩個人的呼吸在枕頭的邊緣區域交匯成同一條節奏,被夜燈的光和窗外滲進來的、遠處街道殘餘的燈光共同包裹著,像是一頁已經寫滿字的紙被輕輕合上了,封面上的標題已經被時間磨去了大部分光澤,只剩下依稀可辨的輪廓和那些被反覆翻閱過的頁邊角上的摺痕,共同構成一種整體性的形態,順著新一年的初秋夜色緩緩閉合,等待下一次翻開時讓那些熟悉的紋路重新對齊。
第71章
金陵的冬天一旦冷起來,支隊辦公樓裡的暖氣就成了續命的核心設施。沈故謙坐在工位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一份初檢報告逐行核對資料。她左手邊那杯熱茶已經續了第三遍水,顏色從深褐變成了淺黃,喝起來跟溫水沒什麼區別,但她懶得起起身再去泡新的,就擱在那裡當個心理安慰。
辦公室另一頭的小周正在標本櫃前面翻找一組存檔的玻片,翻著翻著發出一聲帶著困惑的嘟囔:“沈姐,去年九月份那批物證的玻片是歸檔到第三排還是第四排?”
沈故謙頭也沒抬:“第三排,最上層,藍色標籤那盒。”小周踮著腳往最上層翻了一會兒又發出一聲更困惑的嘟囔:“這盒標籤是綠的。”沈故謙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拍,抬起頭來看向他那個方向,目光穿過辦公室中間那段距離落在小周手裡那盒被她標註為“綠色標籤”的玻片盒上,沉默了兩秒:“那就看看是不是放錯了位置,開啟核對一下內容。”
小周把盒子開啟翻了翻,果然裡面裝的是另一組樣本,跟標籤上寫的批次對不上。他回頭看了沈故謙一眼,表情像是考試時發現自己抄錯了答案的考生:“我記得我上次歸檔的時候看了標籤的。”沈故謙把視線收回來繼續敲鍵盤:“下次看標籤的同時也對一下內容批次,標籤會寫錯,樣本本身不會。”小周把盒子蓋好放回櫃子裡,回到自己工位上把那行記錄改了過來。
林卿淺從外面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涼氣,手裡拎著三杯奶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把其中兩杯放在沈故謙和小周的桌面上,自己留了一杯插上吸管:“樓下新開的,我試過了還行。”沈故謙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標籤——三分糖去冰加椰果,跟她平時喝的那家一模一樣。她抬眼看了一下林卿淺:“你怎麼知道我要這個搭配?”
林卿淺剛把吸管插進自己那杯裡,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之前看沈姐點了好幾次,就記住了。”沈故謙把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口,甜度和椰果的量都跟她平時喝的那家一致:“謝謝。下次不用幫我帶,你自己的那杯自己付就行。”林卿淺咬著吸管點了點頭,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翻開了今天的現場勘驗記錄。
臨近中午的時候常捷玫推開了技偵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需要法醫簽字的案件流轉單。她走到沈故謙桌邊把單子放在鍵盤旁邊,沒有立刻走,而是靠在了旁邊空著的椅子扶手上,目光在辦公室三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回沈故謙臉上:“你們仨最近相處得怎麼樣?”沈故謙拿起單子掃了一眼簽字欄,從筆筒裡抽了支筆簽上名字:“挺好的。”
常捷玫接過她遞回來的單子,依然沒有走的意思,把單子夾在胳膊底下,用一種“我接下來要問的可能不太適合在這裡說但我覺得也沒什麼”的語氣開了口:“你跟你那位,最近怎麼樣?”
沈故謙簽字的動作已經完成了,筆蓋也扣上了,但常捷玫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她還是停了一下,然後把筆放回了筆筒裡。她知道常捷玫問的是錢誓,但那個措辭——“你那位”——讓她意識到常捷玫大概預設她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她靠回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經沒什麼味道的茶喝了一口:“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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