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64頁 常捷玫觀察着她臉上那層不太自然的表情(1)

作者:風箋戲筆·11小時前

常捷玫觀察著她臉上那層不太自然的表情,把椅子扶手旁邊那疊檔案往邊上推了推,乾脆坐了下來:“還行是什麼意思?你們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怎麼也沒見你提過什麼細節。”

沈故謙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有什麼好提的。”常捷玫歪了歪頭:“那你倆誰先表白的?”

這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部分。小周正埋頭改那份歸檔記錄,手裡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沒有動。林卿淺正在翻勘驗筆記,手指夾在某一頁中間沒有翻過去。

沈故謙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金屬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什麼叫誰先表白的?”常捷玫攤了一下手:“就是你們總得有個表白的過程吧,誰先開的口,怎麼開的,總得有一個說法。”沈故謙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她的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從北城到金陵、從重逢到住在一起的全部經過,她發現確實沒有一個可以被明確標註為“表白”的時間節點。她張了張嘴,常捷玫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了一種比沉默更復雜的訊號,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你們不會到現在都沒表白吧?”

沈故謙的耳根開始泛紅,但她的表情還在維持著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鎮定:“我們那會兒情況比較特殊,沒走這個流程。”常捷玫靠在椅背上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幾乎是發自內心的驚訝口吻說:“特殊什麼啊,你們倆以前又不是沒在一起過,複合的時候連句正經話都沒說?”

沈故謙感覺自己的耳根溫度已經蔓延到了顴骨,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拿起滑鼠點開了螢幕上那份沒看完的報告,試圖把話題的軌道掰回去:“行了行了,你那個單子簽完了趕緊送走。”

常捷玫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但走之前側過身補了一句:“沈故謙啊,你這個脾氣也就錢誓受得了你。”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小周和林卿淺,兩個人正以一種極其統一的姿勢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檔案,像是屋子裡只有他們和麵前那幾張紙在發生關係。常捷玫推開門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沈故謙坐在工位上盯著螢幕上那份報告的頁碼看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心裡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她拿起手機開啟錢誓的對話方塊,點進去看著昨天自己發的那條“金陵下雪了”下面還是一片空白,火氣從後頸沿著脊柱往上爬了一截,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了一段話:“你是不是又在加班?昨天發你的訊息到現在都沒回。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辦公室被人問什麼了?被人問咱倆到底誰先表白的。我說不出口,因為咱倆好像壓根就沒這一齣。你能不能稍微上點心,別老讓我一個人在這邊尷尬。”

她打完這行字盯著看了兩秒,覺得氣還沒消,又補了一句:“你今晚要是再晚回來就睡沙發。”點發送。

錢誓在省臺十七樓的辦公室裡對著稿子改到第三版的時候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感覺後頸的位置有一股涼意不知道從哪裡滲進來,像是空調出風口的角度偏了方向正對著她的脖子吹。她站起來調了一下出風口的方向,重新坐下來把目光移回螢幕上的文件。游標在“近日,我市多部門聯合開展……”

後面閃爍著,她的腦子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思維的底層佔據了執行的通道,讓正在進行的寫作任務被擠到了一邊。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下訊息通知欄——沈故謙的名字旁邊跟了一個小紅點。她點進去,看到那段話的時候整個人從椅背上往前傾了十五度角,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

她把那段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幾秒。辦公室裡還有其他同事在工位上坐著,有人正在打電話,有人正在審片子,她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又讀了一遍那段話和後面那句“睡沙發”,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

她輸入了“我馬上回來”四個字,刪掉,又輸入“今天確實忙”,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好”字。發完之後她關掉了文件,把桌面上的幾份紙質材料收進資料夾裡塞進包裡,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滑了一段距離發出輕微的聲響。對面的同事抬頭看了她一眼:“這麼早走?”錢誓把外套從椅背上拽下來穿好:“家裡有點事。”同事沒有多問,把目光收回了自己的螢幕上。

錢誓從省臺大樓出來的時候金陵的傍晚已經暗成了一片深灰藍色,風從樓宇之間的通道里灌進來把她剛穿好的外套吹得貼在身上。她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又看了一遍沈故謙發的那條訊息,把“睡沙發”三個字在心裡反覆掂量了幾次,然後網約車停在了她面前。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在暮色裡向後流淌,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行道樹的枝丫照成一片片深色的剪影。

她感覺自己剛才在辦公室裡那個噴嚏打得確實不冤,沈故謙在那邊已經攢了好幾天的火氣,而她這幾天確實一直在加班,昨天那條訊息她看到了,但是當時正在改一個急著播出的稿子,想著等弄完了再回,弄完之後就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部已經鎖屏的手機,在想等會兒到家之後該怎麼開口,是先道歉還是先解釋,是先認“睡沙發”這個判決還是先爭取一下從輕處理。

車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她看到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小條落在臺階上。她掏出鑰匙開了門,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裡傳來沈故謙跟檸檬說話的聲音,語氣聽起來沒什麼異常,但錢誓已經學會了從那些表面的平靜裡分辨出底下暗湧的走向。

她走進客廳的時候沈故謙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檸檬,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份沒合上的雜誌。錢誓把包放在玄關櫃上走進來,在沙發旁邊站定了看著沈故謙的側臉,打算等一個合適的開口時機。沈故謙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對著檸檬的耳朵說了一句:“你乾媽回來了,今晚你跟我睡,讓她去沙發上自己反省。”

檸檬在沈故謙懷裡抬了一下頭看了看錢誓的方向,尾巴尖晃了晃,像是正在評估這場對峙的走向。

錢誓在沙發旁邊坐下來,沒有去搶檸檬也沒有立刻開口,先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端起來去廚房換了杯熱的,回來放在沈故謙手邊,然後坐回原位,看著沈故謙終於偏過頭來看她的那個瞬間:“我錯了。我先表個態——睡沙發可以,但你得讓我睡客廳的沙發,臥室門別關,我睡不著。”

第72章

沈故謙最近發現小周勤勞得有點過分。早上她到辦公室的時候小周已經把飲水機換好了新桶,桌面上的檔案按照類別整理成三摞碼放整齊,窗臺那排積灰的檔案夾也被擦過一遍,連顯微鏡的鏡頭蓋都按順序排好了。

沈故謙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覺得這孩子要麼是精力過剩,要麼是心裡有鬼。她坐到工位上開啟電腦,小周立刻從對面探出半個腦袋:“沈姐,昨天那份毒理報告我重新核了一遍資料,有兩處有效數字保留位數不一致,我改過來了,你看一眼。”

沈故謙接過那份報告翻了一下,確實改了,改得也對,她點了點頭,小周縮回去繼續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整個上午沈故謙每次抬頭幾乎都能看到小周在忙——寫報告、整理物證、核對資料、掃地拖地倒垃圾,連中午訂外賣都是他主動張羅著幫所有人下單。沈故謙吃著那份小周幫忙訂的牛肉蓋飯,越吃越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在接下來幾天裡變得越來越明顯。小周對沈故謙的指令響應速度堪稱驚人,她說“下午把那個樣本複檢一下”,話音還沒落完小周已經站起來去開儀器了。她說“這份報告明天要交”,小周當天中午就寫完初稿發到了她郵箱。

沈故謙有一次從解剖室出來的時候小周正等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熱水,她接過水杯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你站這兒幹嘛?”小周推了推眼鏡:“剛好路過。”沈故謙沒有拆穿他,端著水杯走了。

她開始觀察小周對自己的態度,發現這孩子跟她說話的時候視線永遠是向下偏的,回答問題之前會先深吸一口氣,每次她湊近他工位看螢幕的時候他的肩膀都會微微繃緊。沈故謙想起自己帶他出第一個現場時他跟在後面屁顛屁顛的樣子,當時她以為他是害怕屍體,現在看來這孩子怕的可能是她本人。

但那也不對。沈故謙把自己在工作場合的言行從頭到尾反思了一遍,她很少發火,指出問題的時候語氣也控制得比較平穩,最多是在小周犯低階錯誤的時候會停頓兩秒不說話,但那兩秒也遠沒到讓人害怕的程度。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值得被怕成這樣,於是決定先觀察觀察再說。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小周經常在上午和下午的某些固定時段不在技偵辦公室。他不在的時候桌上攤著筆記本和筆,螢幕關著,看起來像是出去辦事了,但沈故謙問林卿淺“小周去哪了”的時候,林卿淺的表情會變得有點微妙,像是在斟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好像……去刑偵那邊了。”沈故謙皺了一下眉:“他去刑偵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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