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55頁 她過了很久才閉眼(1)

作者:風箋戲筆·5天前

她過了很久才閉眼,那根被反覆彎折的金屬片在這個夜晚的盡頭又多了一道細紋,只是還沒有斷,還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撐著,像那些冬夜裡還在亮著的、已經沒有人會去關的舊路燈一樣,在窗框邊緣投下一道暖黃色的、被凍得變薄了的亮光。

第61章

沈故謙的辭職申請是在一個週四的午休時間提交的。她點開內部系統的離職申請頁面,填了姓名、工號、崗位,在“離職原因”那一欄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一行“個人原因”,然後點了提交。系統彈出“申請已提交,請等待審批”的提示框,她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冬日天空,指尖在滑鼠滾輪上無意識地轉了一圈,沒有什麼如釋重負的感覺,也沒有什麼不捨,只是像做完了一件該做的事,流水線盡頭的一件半成品被傳送帶推到了下一道工序前面,至於下一道工序是什麼樣的她還沒有想好。

常捷玫在當天下午看到那條系統通知。

當時她正在辦公室裡翻一份案卷,螢幕角落彈出了一條審批提醒,她點開看到“沈故謙”三個字的時候眉頭擰了一下,又看了看“離職申請”那一欄,確認自己沒看錯之後把手機拿起來撥了內線:“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沈故謙在三分鐘後出現在了門口,站在門框旁邊沒有往裡走,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離開。常捷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辭職是怎麼回事?”

沈故謙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就是不想幹了。”常捷玫把那份審批頁面最小化,轉了一下椅子面朝她:“不是,你工作幹得好好的,浙江那邊的評語也是優秀,你不想幹了總得有個理由。”沈故謙低頭看著自己鞋尖:“累。”那個字被她說得很輕,尾音落得快,像是一滴不夠分量的小水珠落在乾燥的紙面上還沒來得及滲透就蒸發了。

常捷玫還想說什麼,但沈故謙已經轉過身往外走了:“我先回去工作了,審批你慢慢考慮,不用急著批。”她走回技偵辦公室的步子穩而勻速,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像是要走完一條已經畫好的線,無論別人在終點線前面擋著什麼,她都會走過去。

那天晚上常捷玫把這件事跟晁悅說了。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晁悅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沒在翻,常捷玫把白天沈故謙來辦公室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尾音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她不是那種說辭職就辭職的人,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晁悅把書合上擱在膝蓋上:“你之前說吳林軒出事的時候她在江城,回來之後就沒有主動問過那個案子的進展。你覺得這跟她現在這個狀態有沒有關係?”

常捷玫靠在沙發靠墊上想了想:“可能有一部分,但不止那一個原因。她跟程緋分手之後就沒有再找過了。”晁悅沉默了片刻:“你有沒有覺得她這幾年一直在失去什麼東西?吳林軒、趙主任、那段感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她身邊能靠著的東西一個一個地抽走。”

常捷玫沒有回答,但她伸手把晁悅放在膝上的那本書拿過來擱到了茶几上,然後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晁悅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搭在她肩上,兩個人靠在一起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常捷玫發現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跟晁悅好好貼貼過了,從沈故謙從浙江回來之後她的精力就被分走了一大塊,白天在支隊留意她的狀態,晚上回來跟晁悅討論怎麼幫她,她們之間的互動被壓縮成了一些簡短的資訊交換和幾個匆忙的擁抱。

她側頭在晁悅的太陽穴位置貼了一下:“這幾天都沒怎麼陪你。”晁悅把手臂收緊了半寸:“先把故謙那邊的事處理好,我又不會跑。”

接下來的三天常捷玫和晁悅輪番上陣——常捷玫在支隊食堂找機會跟沈故謙多聊幾句,晁悅週末約她出來喝咖啡散步。

沈故謙沒有拒絕,來是來了,也會笑也會回話,但那種回應就像按了錄音鍵播放的音訊,語調都對,表情也對,但內容底下那層東西不見了,像是一塊已經失去了彈性的海綿,按壓下去它會恢復形狀,但那是物理慣性而不是生命體徵。

到了第四天晚上常捷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這周跟晁悅說過的除了“沈故謙”之外的話題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她不是不想好起來,她是不覺得自己需要好起來。”晁悅側躺著拿手指繞著她睡衣領口的邊緣輕輕地畫圈:“那你明天去找找陳勳吧,她們大學是室友,也許知道些什麼。”常捷玫握住她那隻還在畫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陳勳現在在市局二隊,我明天上午約她。”

第二天上午常捷玫在市局二隊的會議室裡見到了陳勳。陳勳穿著制服坐在她對面,面前放著兩杯從樓下自動販賣機買的熱美式,杯沿上還貼著白色的價格標籤。常捷玫沒有繞彎子,把沈故謙近況講了一遍,陳勳聽完之後端著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像是把所有積攢的資訊在腦海裡過了一道篩網:“她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前女友。”

常捷玫坐直了一些:“她沒提過。”

陳勳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分了之後她消沉了很久。但後來她慢慢好起來了,不是因為時間到了,是因為她找到了新的目標——她開始拼命學習、考證、做兼職,把日程排得滿滿的,像是隻有往前走才不會回頭。”她頓了一下,“我覺得她喜歡那種不斷追趕的感覺。有一個具體的目標在前面,她就有力氣把自己從停滯的狀態裡推出去。一旦那個目標消失了,或者她走到了目標前面發現前面空無一物,她就會重新回到那個位置。”

常捷玫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追趕……追趕明星算不算追趕?”陳勳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挑了一下眉:“算吧。”常捷玫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謝謝,我有思路了。”

她走出市局二隊大門的時候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翻到夏啟玥的名字——之前在香港辦案時留的聯絡方式,當時夏啟玥說過她們在內地有活動的話可以聯絡。她撥過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夏啟玥的聲音帶著港普特有的爽利:“喂?常隊?難得你主動打電話喔。”

常捷玫站在路邊看著灰白色的天空:“我想問一下,韓玦瑤和吳瀟是不是還在金陵?”

夏啟玥那邊停頓了一拍像是在確認行程:“在啊,拍緊外景,下個禮拜先走。你找佢哋有事?”常捷玫把那杯還沒喝完的美式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私事,想請她們幫個忙。”

她掛了電話之後站在冬日的風裡把手機收進口袋,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成一小團薄霧。陳勳說沈故謙喜歡有目標可以追趕的感覺,她不知道“追星”這個目標能不能代替“追人”或者“追案”來作為那根推著她往前走的牽引繩,但眼下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死馬當活馬醫,她決定去試一試。至於之後這條線會把她帶向何處,那得等沈故謙本人到了那裡,自己看著辦。

第62章

金陵市官宣韓玦瑤演唱會的那天,整座城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公交站臺的廣告燈箱換上了新的海報,韓玦瑤側著身站在一片深藍色背景前面,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顴骨和下顎之間投下一道柔和的陰影,嘴角帶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旁邊用花體字印著“金陵·春夜”幾個字。沈故謙在上班路上經過公交站臺的時候瞥了一眼那張海報,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她的路,沒有多看第二眼。

她對明星一向沒有太大的興趣,追星在她看來是距離很遠的愛好,就像是隔著櫥窗看一樣貴得買不起的東西,偶爾瞄一眼就夠了,沒必要為它停下腳步。

路過新街口的時候她聽到旁邊兩個路人在討論那張海報。“韓玦瑤去年不是剛來過嗎?”“你懂什麼,人家說了,金陵對人家可是特別的回憶。”沈故謙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她腳步沒有放慢,心裡也沒怎麼在意這句話,只是繼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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