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56頁 她繼續往前走了(1)

作者:風箋戲筆·4天前

她繼續往前走了,把那個卡其色外套的背影留在了身後大約十步之外,像把一張夾在舊書裡的書籤重新合上了頁。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房子還是那套一室一廳的老式格局,客廳裡的窗簾是灰藍色的遮光布,茶几上擺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法醫雜誌。

檸檬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她腳邊用尾巴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仰頭朝她叫了一聲,聲調帶著一種“你今天怎麼回來晚了”的質問。沈故謙彎腰把它撈起來抱進懷裡,用臉頰貼了貼它溫熱的耳根:“路上被一個抽菸的人耽誤了幾秒。”

檸檬偏頭躲了一下她的臉,像是不太滿意這個解釋。沈故謙抱著它在沙發邊坐下來,把下巴擱在它的頭頂:“忘本了是吧沈檸檬,讓我親一口怎麼了?”檸檬在她懷裡扭了一下身子,四條腿掙了兩下,在她第二下湊過去的時候伸出一隻前爪按在了她鼻尖上。

沈故謙被它那隻肉墊精準地堵住了進攻方向,原地頓了一拍之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像是剛從凍土下面冒出來的草尖,力道不夠但確實在往上頂。她把檸檬的爪子從鼻尖上拿開握在掌心裡,用拇指揉了揉它軟乎乎的肉墊:“你也嫌棄我。”

那段時間她跟檸檬說話的時間幾乎超過了跟人說話的總和。在支隊裡她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交流——彙報工作、交接材料、偶爾回一兩句同事的閒聊。下班回來之後她會給檸檬倒貓糧、換水、清理貓砂盆,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嘴裡會同步播報她正在進行的動作:“今天給你換了新口味的凍幹,上次那個你不太喜歡吃,這次換個牌子的。”

檸檬蹲在食碗前面埋頭吃糧的時候她會坐在旁邊繼續說話:“今天路上看到一個背影很像以前認識的人,不過肯定不是她。”檸檬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大概沒聽出有什麼值得暫停進食的資訊,就又低頭繼續嚼糧了。沈故謙坐在旁邊看著它那顆深褐色的小腦袋在碗沿上下起伏,覺得這間屋子裡唯一能跟她正常交流的好像真的只有這隻貓。

週日下午晁悅來了。她按了門鈴之後沈故謙開門讓她進來,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張票面的邊緣露出一截粉色的底色:“演唱會門票。韓玦瑤的,下週六晚上。”她把票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故謙面前,“你跟我一起去吧,捷玫出差了,我一個人去也沒意思。”沈故謙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票面——上面印著韓玦瑤的海報縮圖,時間和場館地址印在邊緣,被她下意識地掃了一遍:“她是演員吧?跨界唱歌能聽嗎?”

晁悅在沙發邊沿坐下來,伸手摸了摸正蹲在沈故謙膝蓋上的檸檬的腦袋:“別人說她演的電影都挺好看的,唱功應該也不會太差。反正捷玫給我的時候說票已經買了,別浪費。”沈故謙沉默了一下,把那張票從茶几上拿起來夾進一本雜誌裡:“行,去看看。”

那個週末她本來沒有安排別的事,窩在沙發裡刷了一下午手機,斷斷續續看了一段韓玦瑤早年電影的花絮採訪和幾個綜藝片段。螢幕裡的韓玦瑤比海報上看起來鬆弛一些,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帶出一兩句粵語,笑起來眼睛會微微彎一下。

沈故謙看著看著就困了,手機滑到沙發墊子縫隙裡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閉了會兒眼,半夢半醒間想起來剛才看的那個採訪片段裡主持人問她“為什麼選擇在金陵辦演唱會”,韓玦瑤說“因為金陵對我來講是特別的回憶”。她沒多想,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繼續睡了。

檸檬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走到她旁邊盤成了一團,腦袋搭在她的手背上,呼嚕聲像一臺極小型發動機的聲音,溫熱地貼著她的指尖,在那間暖氣片正嗡嗡作響的客廳裡,和窗外駛過的車聲一高一低地交織著,像是一首沒什麼旋律但足夠持續的曲子。她把指尖收攏了一些,搭在檸檬溫熱的後背上,閉著眼想,下週六跟晁悅去看演唱會也好。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得找點事情填滿自己的時間,不然那些她想回避的東西就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沿著窗臺的邊緣和牆角的暗處蔓延進來,直到整間屋子都被它們填滿。

檸檬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打了兩個響鼻,她側過頭去看了它一眼,把掌心覆在它正在緩慢起伏的脊背上,在閉眼的時候感覺自己像一艘拋了錨的船,碼頭已經拆了,出海的航線也沒有定好,但她至少還有一隻貓和一扇可以關上的窗。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計劃過比下週六更遠的事了,但下週六的演唱會至少是一塊浮木,可以讓她在冬末的水面上再漂一陣子。

第63章

沈故謙走進體育館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場演唱會的規模。

她跟著人流穿過安檢通道,沿著斜坡走向內場入口的時候,視野裡鋪展開來的是層層疊疊的座位和已經落座了大半的觀眾,從舞臺前方的內場區域一直延伸到看臺頂層最後一排,每一片區域都被填充得幾乎沒有空隙,像是一片被彩色的應援燈和手機螢幕的光點填滿的人造星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票根,座位號標著“內場VIP區第三排”,位置正對著舞臺中央偏左一點,近得連舞臺邊緣那幾根用來固定音箱的黑色膠帶都清晰可見。

她側身穿過內場座位通道的時候旁邊的觀眾正舉著手機調整角度拍舞臺上的燈光佈景,她擠過兩個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轉頭看向旁邊——晁悅已經坐在那裡了,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拿著一張節目單正在低頭翻著,像是已經坐了很久了。

沈故謙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什麼時候到的?”

晁悅把節目單合上放在膝蓋上:“比你早大概二十分鐘,這邊入場還挺快的。”

沈故謙看了看四周那些興奮地和同伴討論著期待曲目的觀眾,又看了看晁悅臉上那種平靜中帶著一點“我知道你會喜歡”的篤定弧度:“你從哪裡搞到的VIP票?”

晁悅把節目單遞給她:“託的朋友,剛好有渠道。”沈故謙接過節目單翻了一下,紙張是那種厚實的啞光卡紙,邊緣印著精細的燙金紋路,她折起來放進口袋裡沒有多問,因為她知道晁悅不想解釋的事追問了也不會得到更多細節。

舞臺的燈光在七點四十分準時暗了下來。場館裡的喧囂聲先是不約而同地降了一度,然後變成一片被燈光吞沒後的短暫寂靜。

沈故謙坐在VIP區第三排的位置上,背靠著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像是一個來旁聽課堂的旁聽生,參與但不投入。

她也轉過頭去看那道光柱落下來的時候,一開始只是為了確認自己真的在現場,像翻開一本書確認它的版次和印刷日期一樣。然而當韓玦瑤的身影從那片被聚光燈切割開的空間中央顯現出來的時候,沈故謙的目光就不再由她自己控制方向了。

韓玦瑤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裙身從肩膀到腰部是貼合身體線條的剪裁,下襬從大腿中段開始向外散開,裙襬邊緣鑲著一圈細密的銀色亮片,在聚光燈的照射下像是被水浸潤過的夜色本身。她的頭髮被攏到一側,露出另一側從耳後延伸到肩頸的弧線,那條弧線在燈光下被照成了暖色調的金棕色邊緣,勾勒出下頜到鎖骨的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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