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15頁 她覺得自己有點暈(1)

作者:風箋戲筆·6小時前

她覺得自己有點暈。那杯威士忌大概上得有點快,或者說對面那個人今天穿的這件襯衫開得有點低,或者說那個新發型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利落也更讓人移不開眼。錢誓把目光從沈故謙的領口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那塊還沒動的鵝肝,叉子拿起來又放下了。

“你不吃?”沈故謙問。

“吃。”錢誓把叉子重新拿起來,切了一塊鵝肝送進嘴裡。鵝肝的質地綿密而細膩,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帶著一股被酒香浸透了的醇厚。她嚼了兩下嚥了,又切了一塊,然後抬頭看著沈故謙。沈故謙正低頭切自己那塊,動作很慢,刀叉在瓷盤上碰出的聲響被餐廳裡那層低低的背景音樂蓋住了。錢誓看著她切東西的樣子——從刀尖落在食物邊緣到叉子送進嘴裡,每一個動作都穩穩當當的——然後忽然覺得嘴裡那塊鵝肝沒味道了。

她把叉子放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從喉嚨裡淌下去的時候她感覺到那種溫熱往上走了一些,從胸口漫到了脖子,又從脖子漫到了耳根。她放下杯子,看著沈故謙。沈故謙正好抬起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裡碰了一下。錢誓看著那雙眼睛,看著燭火在沈故謙的瞳孔裡映出的那個小小的、跳動的光點,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有點上頭了。

“阿謙。”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沈故謙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錢誓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又停住了。她把目光從沈故謙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停了兩秒,然後站起來,撐著桌子邊緣往對面湊過去。

沈故謙看著她湊過來,沒有躲,只是把手裡的刀叉放下來。錢誓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威士忌的醇香和鵝肝的餘味,沈故謙感覺到那層觸感落在自己嘴唇上,溫熱的,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

她本來想淺嘗輒止,但錢誓沒有退。那個吻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什麼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錢誓的手從桌沿移到了沈故謙的後頸,手指穿進她的髮尾,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沈故謙的手抬起來搭在錢誓的襯衫前襟上,攥著那層布料沒有推開。兩個人隔著那張鋪著白色桌布的小圓桌,上半身幾乎要越過桌面纏在一起。燭火在她們之間被呼吸帶出的氣流吹得晃了兩下,又穩住了。

她們親了大概三分鐘。中間換了兩次角度,一次是錢誓偏頭的時候鼻尖撞到了沈故謙的顴骨,兩個人同時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分開;一次是沈故謙往後退了半寸換氣,錢誓追過去又把她堵回去了。

旁邊桌的客人偶爾往這邊看一眼,一個金髮女人端著酒杯朝她們舉了一下,嘴角帶著一個“我懂”的笑。餐廳的鋼琴師正在彈一首很慢的曲子,音符從琴鍵上滑下來落在燭光和刀叉之間,像是給她們這個吻配了一段背景音。

然後服務員站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這是您的焗蝸牛。”服務員的聲音不大,但在兩個人之間那層被呼吸和唇齒填滿的間隙裡,那聲咳嗽和那句話像是一顆被扔進平靜湖面的小石子。沈故謙猛地往後退了半寸,後背撞上了椅背。

錢誓的嘴唇上還沾著她那支豆沙色口紅的顏色,嘴角有一小片被蹭出來的淡紅痕跡。沈故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個被服務員放下來的焗蝸牛盤子,又抬頭看了一眼錢誓那張坐在對面、嘴唇上還留著她的口紅顏色的臉,耳根從底往上燒了一層。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手背上沾了一片淡紅的顏色。她從包裡摸出一張紙巾把嘴擦了擦,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黑色絲質襯衫的領口——那裡有一個很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唇印。她抬頭看著錢誓,錢誓正盯著她擦嘴的動作,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沈故謙把紙巾團起來放在旁邊,伸手捋了捋自己被弄亂的頭髮,那些碎髮被她往耳後撥了兩下,但有幾縷不聽話地又彈回來了。

錢誓看著她那個動作——捋頭髮、撥碎髮、又彈回來、再撥一次——覺得這個人越看越可愛。她端起酒杯把杯底那點威士忌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睛還黏在沈故謙臉上。服務員走了之後她撐著桌沿又想往對面湊,被沈故謙伸手推住了臉。

“口紅都花了。”沈故謙說,手指按在錢誓的額頭上把她頂回去。

錢誓被她推著往後仰了一下,但嘴角那個弧度更大了。她坐下來,拿起叉子把那盤焗蝸牛往沈故謙那邊推了推。沈故謙拿起叉子吃了一個,又推回去讓錢誓也吃了一個。兩個人就這麼把那盤焗蝸牛分完了,中間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菜品的簡短評價,偶爾對視一眼,然後各自把目光移開。燭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那些被吃空了的盤子和兩杯見底的酒杯照得暖融融的。

主菜上來的時候錢誓已經喝完了第二杯威士忌。她平時酒量一般,兩杯烈酒下去之後整個人從脖子到耳朵尖都泛著一層薄紅,眼神比平時鬆散了一些,但神志還算清醒。她切著盤子裡那塊牛排,切了兩下之後放下刀叉,抬頭看著沈故謙。

沈故謙正低頭吃自己那份鱈魚,感覺到對面那道目光的時候抬起頭來。錢誓看著她,看著她嘴角沾著一點醬汁、碎髮垂在顴骨旁邊、燭火在瞳孔裡跳動的樣子,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湧。那層東西從心臟的位置開始,沿著胸腔往上走,經過喉嚨,一直湧到舌尖。她把刀叉放在盤子兩邊,拿起旁邊那張餐巾擦了擦手,然後把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沈故謙。”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被她說得很穩。

沈故謙抬起頭來看著她。錢誓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慣常的散漫和嬉皮笑臉,也沒有那種刻意的認真和鄭重。她坐在那裡,看著她,臉上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浸透了的、很安靜的光。沈故謙看著她,感覺到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錢誓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繞過那張小圓桌走到沈故謙旁邊,然後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餐廳裡那些被低低的人聲和鋼琴聲填滿的間隙裡,膝蓋落在地磚上的那一聲輕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放大了。旁邊桌那個金髮女人轉過頭來,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離她們最近的那對亞洲面孔的客人也放下了刀叉,往這邊看過來。

錢誓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盒子。那個盒子是深藍色的,方方正正,比一枚硬幣大了一圈。她的手指在那個盒子上停了一拍,然後打開了它。盒子裡躺著一枚戒指,戒圈是細的銀色,上面嵌著一顆很小的、被燭光照得發亮的鑽。那顆鑽不大,但切割得很乾淨,在盒子裡那個深色絨面的襯底上像是一顆被凍住的、正在發光的雨滴。

錢誓抬頭看著沈故謙。沈故謙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她的目光從錢誓的臉移到那個盒子,從盒子移到那枚戒指,又從戒指移回錢誓的臉。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

錢誓看著她的眼睛,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那張被燭光照亮的小圓桌和兩個人之間那段不到一臂的距離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故謙,我愛你。嫁給我。”

沈故謙沒有動。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跪在她面前的錢誓和錢誓手裡那個開啟的盒子。餐廳裡那架鋼琴正好彈到了一首曲子的結尾,琴鍵落下最後一個音符之後,整個空間裡安靜了一拍。

然後旁邊桌那個金髮女人開始鼓掌,她的同伴跟著拍了起來。另一桌兩個年輕男人也放下酒杯鼓了幾下,有人吹了一聲口哨。但離她們最近的那桌亞洲面孔的客人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往這邊瞥一眼,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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