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116頁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時候她沒有發出聲音(1)

作者:風箋戲筆·9小時前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時候她沒有發出聲音。那些水從眼角沿著顴骨往下淌,落在她捂著嘴的手指上,又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那件黑色絲質襯衫的前襟上。她坐在那裡,捂著嘴,看著錢誓,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但很用力,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拔出來之後放到了錢誓面前。

錢誓看著她點頭,跪在地上的膝蓋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她差點往前傾了一下,但穩住了,從盒子裡把那枚戒指取出來,握住沈故謙的左手,把那枚被燭光焐熱的細圈推進了她的無名指。戒指滑到指根的時候停住了,不大不小,剛好。

沈故謙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那顆鑽在燭光裡閃了一下,很小,但很亮。她把手從錢誓掌心裡抽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又低頭看著還跪在那裡的錢誓。錢誓仰著臉看著她,嘴角有一個被壓了很久終於放出來的弧度,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沈故謙彎腰湊過去,把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搭在錢誓的肩膀上,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在很近的距離裡交纏在一起,帶著威士忌和焗蝸牛和鵝肝和蠟燭燃燒的味道。旁邊桌那個金髮女人還在鼓掌,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沈故謙沒有管那些。她閉著眼,額頭抵著錢誓的額頭,感覺到那枚戒指在手指上貼著皮膚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升上來。

“你起來。”她啞著嗓子說。

錢誓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軟,扶著桌沿才站穩。沈故謙拉著她的手讓她在旁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然後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坐著,手扣著手,看著彼此。服務員端著一盤甜品走過來的時候看到兩個人交握的手和沈故謙手指上那枚戒指,把甜品放在桌上之後沒有多問,只是笑著說了句“Congratulations”,然後退下去了。

那頓燭光晚餐剩下的部分沈故謙已經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錢誓一直攥著她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從椅子上站起來跑掉。她只記得甜品是焦糖布丁,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的時候錢誓湊過來把她勺子邊緣那點焦糖舔掉了,然後被沈故謙瞪了一眼。她只記得結賬的時候錢誓又想去夠賬單,這次被沈故謙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縮回去了。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巷子裡的風比之前涼了一些。錢誓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沈故謙靠著她走,兩個人的手指還扣在一起。巷口那盞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隨著走路的節奏一前一後地晃著。錢誓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偏頭看著沈故謙。沈故謙也停下來,看著她。路燈的光從上面落下來,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錢誓把沈故謙那隻戴著戒指的手舉起來,湊到路燈下面看了看。那顆鑽在燈光裡閃了一下,很小,但很亮。錢誓看了一會兒,把那隻手放下來扣在自己掌心裡,看著沈故謙的眼睛,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被她咬得很清楚:“你答應了。”

沈故謙看著她那張被路燈和秋夜的風打磨過的臉,點了點頭。

錢誓把那個點頭看進眼裡,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大了。她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環住了沈故謙的肩膀,把她攏進懷裡。沈故謙把臉貼在她的頸窩裡,感覺到那層皮膚下面脈搏的跳動和衣料上殘留的餐廳裡那股焗蝸牛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兩個人站在那盞路燈下面,抱了一會兒。巷子裡的風從她們旁邊溜過去,把沈故謙散在肩膀上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遠處有車流經過的聲音,有某家店裡傳來的音樂聲,有誰家的窗戶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錢誓低下頭,把嘴唇貼在沈故謙的發頂上,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麼。沈故謙沒有聽清,但感覺到那句話落在自己頭髮上的重量。她把環在錢誓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閉著眼,在那片被秋夜和路燈包裹著的溫度裡,站了很久。

第105章

凌晨四點半,別墅門口的門鈴響了。

沈故謙是被一陣持續不斷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節連續敲擊門板的聲響從深睡裡拽出來的。她睜開眼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發酸,從腰到腿到肩膀,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揉搓了一遍又晾在架子上風乾了。昨晚錢誓那股勁兒上來之後折騰了多久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中間換了幾個姿勢、用了幾樣東西,錢誓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需要好幾天才能消的痕跡。她側躺著面朝窗戶那邊,窗簾沒拉嚴,外面還是灰藍色的,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條窄窄的亮痕。

門鈴又響了。沈故謙掙扎著從被子裡坐起來,腰側傳來的痠軟讓她停了一拍。錢誓在她旁邊裹著被子睡得人事不知,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截肩膀,上面有幾道她昨晚留下的、已經變成淺紅色的痕跡。檸檬蜷在床尾,耳朵豎著,但沒有動。沈故謙光著腳踩過地板,從衣架上扯了一件錢誓的寬大T恤套上,T恤下襬剛好蓋過臀部,她也沒管那麼多,踩著拖鞋往玄關走。

門拉開的時候常捷玫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扎得利落,臉上掛著一個沈故謙看了就覺得沒什麼好事的笑。她旁邊站著晁悅,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拎著兩個行李箱,朝沈故謙微微點了一下頭。

常捷玫的目光從沈故謙那張明顯睡眠不足的臉上移到她身上那件寬大的T恤和T恤下面露出來的那雙腿上,眉毛挑了一下。她朝沈故謙眨了眨眼,然後側身從她旁邊擠進了玄關,晁悅跟在後面把兩個行李箱拖了進來。沈故謙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腦子裡那層漿糊還沒完全攪開,看著兩個人像回自己家一樣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呦呵,”常捷玫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那面落地窗和外面的院子,又抬頭看了看挑高的天花板和那盞被調暗了的客廳吊燈,“錢誓,你這房子挺氣派啊,來北城都捨得租這種?”

錢誓從臥室裡出來了,套了一件長袖T恤和一條家居褲,頭髮亂糟糟地翹著,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廚房倒的水。她靠在臥室門框上,眯著眼看了看客廳裡的兩個人,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常隊,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常捷玫沒理她這句話,走到沙發旁邊把包扔上去,然後轉過來看著沈故謙和錢誓,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懂”的意味,被沈故謙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晁悅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從包裡摸出一個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朝沈故謙招了招手。沈故謙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自然地聊了幾句——晁悅問她最近案子忙不忙,沈故謙說還行,又問晁悅滬城那邊的工作怎麼樣,晁悅說年底可能回金陵一趟。常捷玫在旁邊跟錢誓說了幾句什麼,錢誓把那杯水喝完了,又去廚房倒了一杯。

常捷玫等兩個人都坐下來之後,靠在沙發扶手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了:“你們這幾天不忙是吧?”

沈故謙偏頭看了她一眼:“我們技偵不太忙,怎麼了?”

常捷玫嘴角那個弧度往上彎了一截,那個笑從嘴角漫到眼底,帶著一種沈故謙在審訊室外面見過的、把所有線索串聯成完整鏈條之後志在必得的表情。她往沙發墊上靠了靠,看著沈故謙,又看了看錢誓,然後開口了,語氣很隨意:“正好,你們有沒有興趣去旅旅遊,散散心啊?”

沈故謙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偏頭看了看錢誓,錢誓也看著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這人又要幹嘛”的眼神。沈故謙把目光轉回來看著常捷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約旅遊,需要半夜來?”

常捷玫把胳膊肘撐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沈故謙那張還帶著睡痕和倦意的臉,笑了一聲:“因為飛機馬上就出發了。”

沈故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墊上看著常捷玫那張笑得越來越欠揍的臉。她想起常捷玫以前在金陵幹過的那些事——突然把她從火鍋店叫回去加班,突然把一摞卷宗甩在她桌上說“今天之前看完”,突然在她休假的時候打電話說“有個案子你得來看看”。但那些都是工作,現在是凌晨四點半,常捷玫站在她北城的別墅客廳裡,說飛機馬上就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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