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跨院時,青櫻的步子還有些發飄。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惢心從廊下迎上來,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扶她。
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主兒,您這是怎麼了?
臉色怎麼這麼差?遇到什麼事了嗎?
惢心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溫軟,目光裡也全是真切的擔憂。
她伸出來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等著青櫻搭上去。
青櫻低頭看著那隻手。
那雙手伺候了她好幾年,替她梳頭、替她熬藥、替她端茶倒水,在她哭的時候替她擦過眼淚,在她病的時候整夜不合眼地守著。
可此刻,她看著那隻手,想起的卻是金玉妍那句你身邊的惢心是富察琅嬅的人。
這句話像根刺一樣。
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碰一下就疼。
她猛地揮開了惢心的手。
的一聲,清脆又突兀。
惢心的手被她拍開,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卻又不敢問。
青櫻沒看她,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一個正在灑掃的婆子身上。
那婆子年紀大了,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正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掃著青磚地上的落葉,動作不緊不慢的。
青櫻朝著那婆子抬了抬下巴:你!過來,扶本側福晉進去。
那婆子手中的掃帚頓了一下,隨即放下,小跑著過來,弓著腰扶住了青櫻的胳膊。
青櫻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惢心。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惢心,你膽大妄為,罰你在院裡跪足兩個時辰。
惢心猛地抬起頭來,眼底全是茫然和震驚:主兒……奴婢做錯了什麼?
青櫻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轉身便由那婆子扶著進了內室。
門簾在她身後落下,發出一聲輕響,把惢心那張不知所措的臉隔絕在了外頭。
惢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眼圈慢慢紅了,卻連問都不敢再問一句。
她走到廊下,咬著唇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粗糲的青石板上,疼得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卻硬是忍住了沒有出聲。
院子裡其他的丫鬟婆子看見了這一幕,誰也不敢上前問,只低著頭各自散開去忙手裡的事。
內室裡,青櫻坐在妝臺前,由那婆子伺候著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又打了水來洗了手臉。
婆子的動作很輕,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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