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王若弗這邊如何準備往宮裡各處安插人手。
進宮哭靈的青櫻在宮門口就被王欽攔了下來。
晨霧薄薄地浮在宮牆上,把硃紅色的宮門和簷角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溼意。
她今日穿了素白的喪服,髮間只簪了一枚白絹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帶著一夜未眠後的浮腫和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的精氣神。
她正要邁步往乾清宮的方向走去,王欽卻從側門快步迎了出來,躬身攔在了她面前。
青主兒,皇上吩咐了,今日的朝奠您不用去乾清宮了。
請直接跟奴才去養心殿吧。
他的語氣恭敬而客氣,卻帶著不容商量。
青櫻的腳步頓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有勞王公公帶路。
她扶著身後丫鬟的手,轉了方向,沿著宮道往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丫鬟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拼命壓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
甄嬛和弘曆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黃花梨的案几,案上的兩盞茶已經涼了,誰也沒有再碰。
殿門緊閉著,兩側的宮人都被摒退到了外間,連福珈都只守在門邊,殿內只有母子二人。
窗外的晨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片薄薄的光,卻照不進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距離。
甄嬛端著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茶湯表面浮著的細碎葉片,聲音不高不低:景仁宮那位過身了,皇帝,知道了吧?
弘曆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了眼睫:是,青櫻已派人來稟過。
說景仁宮娘娘是……幽憤暴斃。
甄嬛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幽憤暴斃?如何暴斃?不是自裁?
弘曆的指尖在膝上微微緊了一下。
他聽出了甄嬛話裡的試探和審視,可他沒有抬眼,只低聲道:青櫻是景仁宮娘娘的侄女,她親眼所見,所言應當不虛。
甄嬛沒有說話。
她放下茶盞,目光在弘曆低垂的眉眼間停了好一會兒。
她本以為青櫻那個滿腦子只有情愛的蠢貨會在事發之後方寸大亂。
沒想到她竟然能說出幽憤暴斃這四個字。
既不承認宜修是被逼死的,也不說是自盡,而是用了一個模稜兩可、誰也挑不出錯處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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