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地把冬日的寒氣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弘曆歪在暖閣的榻上,半撐著腦袋,閉著眼。
面前坐著一排南府送來的琵琶妓,個個年輕貌美,懷抱琵琶。
纖指在弦上翻飛撥弄,曲聲時而如珠落玉盤,時而如泉水叮咚。
滿殿都是絲竹之音,聽著倒也算悅耳。
殿角的香爐裡燃著百合香,青煙嫋嫋地升騰著。
與那琵琶聲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午後的養心殿籠罩在一層慵懶而愜意的氛圍裡。
弘曆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察覺這曲合奏裡,突然錯了一個音。
殿內的琵琶聲應聲而止,滿殿安靜下來。
弘曆依舊閉著眼,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有一個音錯了,是誰啊?
話音落下,眾琵琶妓之間微微騷動了一下,隨即一個身姿窈窕的宮女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冬衣,懷抱琵琶,低著頭。
聲音清麗婉轉,像是一縷溪水從石縫間流過:回皇上,是奴婢。
弘曆依舊閉著眼:曲意不夠嫻熟啊。
那宮女垂著眼,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坦白:奴婢因為擔心技藝不純,分心彈錯,所以才會失了準頭。
她說著微微抬了抬眼簾,又很快垂下去。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坐在上首的人。
弘曆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可聽到她這番回答時。
突然來了一絲興致,他睜開眼看向這個膽大的宮女。
恰好那宮女抬正起頭來。
那一瞬間。
他看清了她的面容。
眼波流轉,眉目如畫,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溫潤和靈動。
弘曆靠在榻背上,盯著眼前宮女眼神里全是興味。
恰巧這時,那宮女再次開口:只是,若非精通琵琶之人,也未必能聽出其中錯處。
皇上訓斥,奴婢心悅誠服,甘願受罰。
弘曆緩緩坐直了身子,正對著她:你是讚許朕的耳力過人?
那宮女這才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一雙水潤的眼眸裡鋪滿了細碎的光:曲有誤,周郎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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