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偏殿裡，白蕊姬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一寸一寸地端詳著自己的臉。
那場潰爛雖然已經消了大半，可面頰上還是留著幾片淡紅色的印子。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紅印，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鬆開。
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帶著刺痛的觸感。
俗雲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從外頭進來，腳步放得很輕，把藥碗擱在桌角。
柔聲道：“主兒，剛煎的藥，您趁熱喝了吧。”
白蕊姬沒有搭理她，目光依舊黏在鏡子裡那張臉上。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俗雲最先反應過來，轉過頭去看，這一看，臉色便刷地白了，當即跪在了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進來的是弘曆。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外頭罩了一件玄狐皮的大氅，揹著手走進來時，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喜怒。
白蕊姬在鏡子裡也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她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放下手中的銅鏡，站起身來，低著頭便要往內室走。
弘曆站在門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玫答應。”
白蕊姬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幾分低落的怯意：“嬪妾無臉見皇上。”
弘曆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和隨意：“臉傷得再難看，朕也見過了，還怕什麼？”
白蕊姬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和自責：“嬪妾無顏見皇上，一是傷了臉面，二是怪自己魯莽，頂撞了慧妃。”
弘曆被她這話氣笑了，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調侃：“哼，你頂撞過的人，可不少啊！”
他說著便走上前兩步，伸手扯過白蕊姬的胳膊，把她拉了回來，“來，讓朕瞧瞧。”
白蕊姬半推半就地轉過身來，弘曆低頭看了一眼她臉上那幾片淡紅色的印子，嘆了口氣，拉著她便往桌旁走。
他一邊走一邊問，語氣帶著幾分半真半假的責怪：“被慧妃掌嘴傷了臉，也不事先告訴朕？”
白蕊姬被他拉著坐到桌旁，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他，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坦然。
“嬪妾自知命賤，頂撞了慧妃是不得已，可都是爹孃生的，嬪妾不願平白受她羞辱。
不過嬪妾不願告訴皇上，也是為了臉面。
自己做錯了事，自己就該受著，替皇上找麻煩，那嬪妾成什麼了？”
她說著又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隨即又開了口。
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怨氣：“嬪妾被打那日，皇后就維護慧妃。
如今，嬪妾就是要讓皇后知道，她維護的慧妃，是多麼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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