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的偏殿裡，炭火燒得暖融融的，把年節裡那股熱鬧過後的冷清驅散了幾分。
如懿坐在窗邊的榻上，身上的吉服還沒換下來，手裡的茶盞已經涼透了也沒喝一口。
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間攏著一層淡淡的愁色，總覺得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心口
阿箬端著熱茶進來時，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她放下茶盞，在如懿腳邊的腳踏上坐下來，仰頭看著她，聲音帶著幾分親近和關切。
“主兒，您從慈寧宮回來便一直這樣悶悶不樂的，是怎麼了？
可是宴席上誰又給您氣受了？”
如懿搖了搖頭，沒有立刻開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阿箬仰起的臉，心裡頭轉了幾個來回，到底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自從阿箬在景陽宮冒著聖怒替她辯解、替她開脫之後，如懿對阿箬的態度便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從前她待阿箬雖也親近，可總隔著一層主僕的分寸。
可如今不一樣了，那日阿箬跪在景陽宮冰冷的地磚上豁出一切替她說話的模樣，她記在了心裡。
從那以後，她便把阿箬當成了最信得過的人，心裡有什麼話也不瞞她。
於是她放下茶盞，把今日在慈寧宮宴席上太后提起“貴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阿箬說了。
她說得很細：“太后說，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子最為貴重，關乎國運昌隆。
我坐在那兒聽著，心裡頭……”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阿箬已經聽懂了。
阿箬伏在她的膝頭上，仰著臉看著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試探和慫恿：“主兒，是想當貴子之母？”
如懿被她這一句問得臉上微微泛紅，低下頭去，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很輕很輕，像是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有些說不出口。
她一向覺得自己與弘曆之間是不同的，她不屑於像旁人那樣為了恩寵和位份去算計。
可“貴子”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她一想起來，心口便發燙。
阿箬看她點了頭，眼珠子便轉了一圈。她趴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壓著聲音道。
“那奴婢倒有一個辦法，也許能讓主兒得償所願。主兒願意聽嗎？”
如懿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猶豫。
她不想爭寵，她總覺得她在弘曆心中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弘曆待她總歸和旁人不同。
可“貴子之母”這個誘惑實在太大，大到她那點驕傲和矜持都開始動搖。
她不想讓阿箬覺得她也是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可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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