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梅穿著一件灰藍色襯衫，領口一高一低。
她一邊拍門一邊往後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像是準備要喊什麼。
林瓏不知道是想笑還是煩躁，她把晾衣杆換了隻手，打開了門。
“你介個不要臉的貨！”
王雪梅的聲音在她開門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往外噴，手指頭幾乎戳到林瓏臉上：
“你引個碎娃還跑來騷情我娃！我娃多好的娃，咋就叫你這二婚的騷狐子給——”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瓏往前走了半步。
就半步。
沒有抬高手裡的晾衣杆，沒有提高聲音，什麼都沒有。
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把臉從門後的陰影裡移到了走廊那盞慘白的聲控燈底下。
王雪梅的嘴還張著，但聲音停了。
她的手指頭還伸在半空中，僵在那裡，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她覺得，這張臉，似乎有點，熟悉。
而且，讓她感覺，有一陣壓在心底的恐懼，被一下掀起來，瀰漫全身。
“王阿姨，”林瓏開口：“您說什麼呢，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林瓏呀。”
王雪梅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她完全沒有經過大腦，這句話也還在處理。
但是，彷彿那兩個字是什麼絕對無法觸碰的指令，她做出了一個純粹肌肉記憶的後撤步。
她的腳後跟撞上了走廊地板的一處接縫，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的嘴還在咕噥，但是發出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含混的氣聲。
接著，她一下瞪大眼，反應過來了。
“林林林林瓏！！！！”她的聲音變了調，她轉換成了一種比剛才要標準一些的普通話：“咋……咋是你？！”
林瓏看著她。
從上往下，慢慢地，像在看一件剛拆開的快遞。
然後她抱起胳膊，腦袋微微往右一歪，嘴角提起來，露出一個很淡的，讓人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的笑：
“這是我租的房子啊，你忘記了？”
“沒沒沒沒有，沒有什麼事啊沒……”
“不不不，你進來坐，王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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