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點半,林晚就醒了。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是興奮得睡不著。三百年來頭一回當老闆,雖然攤位還沒著落,雖然營業執照還沒辦,雖然她連擺攤要交多少錢都不知道,但那股子幹勁兒攔都攔不住。
她從床上爬起來,先去看窗臺上的韭菜。一晚上過去,新的韭菜又冒出來一茬,綠油油的,葉片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裡像翡翠雕的。林晚伸手摸了摸葉片,指尖傳來溫熱的靈力波動,跟她在修真界伺候的那些靈植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棵韭菜更懂事,不用她操心澆水施肥,自己就長得精神抖擻。
她又從空間裡取出一顆蘿蔔種子和一顆草莓種子,用剩下的仙土混合普通土,分別種下去。靈泉水澆透,放在窗臺上排成一排。蘿蔔長得最快,土壤表面很快就鼓起一個小包,像有什麼東西急著往外拱。草莓慢一點,但也冒出了兩片嫩葉,葉緣泛著微微的紅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林晚蹲在窗臺前,雙手托腮看著它們長,心裡美得冒泡。
“今天先賣韭菜,”她自言自語,用手指戳了戳韭菜葉片,“你最好爭氣點,中午能不能吃上飯就靠你了。”
韭菜晃了晃,好像聽懂了。
林晚把成熟的韭菜割下來,大概有一斤多,用保鮮袋裝好。想了想,又把剛長出來的蘿蔔拔了一根,小小的一根,比手指粗不了多少,但通體雪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根蘿蔔也帶上,當個添頭。
她把東西裝進帆布包裡,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踩上開膠的拖鞋,出門前對著門口的穿衣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臉很嫩,看著就二十出頭,但眼神不太對。三百年的經歷全藏在眼珠子後面,沉甸甸的,像裝了一缸水。林晚對著鏡子眨了眨眼,試圖把那種“看透世事”的老氣眨掉,眨了半天發現沒用,乾脆不管了。
菜市場離她住的地方不遠,走路七八分鐘。她到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半,市場裡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肉的正在剁骨頭,賣魚的在水池裡撈活魚,賣豆腐的把一板一板的豆腐碼得整整齊齊。空氣裡混著肉腥味、魚腥味、豆香味和那種菜市場特有的潮溼氣息,林晚深吸一口,覺得比修真界的靈丹妙藥還好聞。
她找了個空攤位,把帆布包裡的東西拿出來擺好。韭菜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草莓和蘿蔔放在旁邊當配角。她沒有秤,就在旁邊超市借了一個,說好了收攤還。
剛擺好沒五分鐘,旁邊攤位的女攤主就湊過來了。
這位大姐五十來歲,精瘦,戴著一頂遮陽帽,圍裙上印著“XX糧油”的字樣,手裡抓著一把芹菜,正往外擺。她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目光在那袋韭菜上停了兩秒,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姑娘,新來的?”
林晚點頭:“嗯,第一天擺攤。”
大姐又看了一眼她的菜,表情微妙。那眼神林晚太熟悉了,在修真界見過無數回——就是那種“你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對勁”的表情,只不過修真界的人會用神識掃,這位大姐用的是眼珠子。
“你這菜哪兒進的?”大姐問。
“自己種的。”
“自己種的?”大姐把芹菜放下,雙手叉腰,語氣裡帶著一股“我來教你做人”的勁兒,“小姑娘,我在這菜市場賣了八年菜了,什麼菜沒見過。你這韭菜綠得發黑,比我家樓下花壇裡的草還綠,打藥了吧?”
林晚沒生氣,笑了一下:“沒打藥,可能是品種不一樣。”
“品種不一樣?”大姐哼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隔壁好幾個攤主都看過來,“我跟你說,現在有些人啊,為了賣相好看,膨大劑、催熟劑、增色劑一頓招呼,菜是好看了,吃了對身體不好。我賣了八年菜,從來不賣那種東西,良心攤主,你問問大家。”
旁邊賣土豆的大叔笑了一下,沒接話,但眼神里明顯帶著看熱鬧的意思。
林晚知道這大姐在幹嘛。不是真懷疑她的菜有問題,是嫌她搶生意。菜市場就這麼大,多一個攤位就多一個分蛋糕的,尤其她的菜賣相確實好,擱誰看了都有壓力。
她完全可以跟大姐掰扯,擺事實講道理,說自己用的是有機肥純天然。但林晚在修真界待了三百年,什麼勾心鬥角沒見過?吵架是最沒用的,浪費時間還傷嗓子。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顆草莓,遞到大姐面前:“大姐,您嚐嚐。吃完要是覺得有問題,我馬上收攤走人。”
大姐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來這出。
“不用不用,我不吃。”大姐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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