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心裡數著:一秒,兩秒,三秒。
大姐的眼睛先是瞪圓了,然後眯起來,然後閉上,整個人靜止了大概兩秒鐘,像被定住了一樣。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挑剔的審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驚,嘴巴張著,嘴唇上還沾著草莓汁。
“這……”大姐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下半顆的草莓,又抬頭看林晚,“你這草莓……什麼品種?”
“就是普通草莓。”林晚笑著說。
“不可能。”大姐斬釘截鐵,“我吃了八年菜攤上的草莓,沒有這樣的。這味道……怎麼說呢,就跟小時候吃的草莓一個味兒,不,比那個還好吃。甜得很自然,又不是那種膩甜,吃完嘴裡還香香的,像喝了口好茶的回甘。”
旁邊賣土豆的大叔忍不住湊過來:“真有那麼誇張?”
大姐沒理他,又咬了一口剩下那半顆,吃得仔仔細細,連草莓屁股上的綠葉都嚼了。嚼完了還砸吧砸吧嘴,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回味,又從回味變成了一種類似於“完了我以後買不起別的草莓了”的惆悵。
“小姑娘,”大姐的語氣軟下來了,嗓門也降了兩檔,“你這菜……真沒打藥?”
“您都吃了,覺得像打藥的嗎?”林晚反問。
大姐想了想,搖頭:“不像。打藥的草莓吃了嘴裡發澀,你這個吃完整個嘴巴都是舒服的。”
她把手上的汁水在圍裙上擦了擦,又看了一眼林晚攤位上的韭菜,態度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行,是姐剛才說話不好聽。你好好賣,有需要幫忙的找我,我姓孫,你就叫我孫姐。”
林晚笑著喊了一聲孫姐。
孫姐擺擺手回自己攤位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那袋韭菜,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家要是有塊地我也種這個”的羨慕。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來買菜的人多了起來。林晚的攤位不太起眼,夾在孫姐的糧油攤和賣土豆大叔的菜攤中間,但她那袋韭菜實在太扎眼了——綠得不像是真的,像用濾鏡調過色。有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姨路過,腳步明顯慢了一下,多看了兩眼,又走了。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彎腰湊近了看。
“這韭菜怎麼這麼綠?”阿姨問。
“自己種的,肥好。”林晚說。
“多少錢一斤?”
林晚昨晚做過功課,普通韭菜大概三西塊錢一斤。她的韭菜雖然好,但第一次賣,不敢定太高。
“六塊一斤。”
阿姨猶豫了一下,拿起一根韭菜聞了聞,然後整個人愣了一下,又湊近聞了聞,表情跟剛才孫姐吃草莓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這韭菜……好香啊。”阿姨說,“我買了這麼多年菜,沒聞過這麼香的韭菜。”
“您買一把回去嚐嚐,不好吃明天來退錢。”
阿姨被她的自信逗笑了,挑了一把,稱了一下,八兩,西塊八毛錢。阿姨掏出一張五塊的遞給林晚,嘴裡唸叨著“可別讓我失望啊”,拎著菜走了。
林晚把那五塊錢展開,看了好幾秒。
三百年來第一筆生意,西塊八毛錢。
在修真界,她每天從早幹到晚,換來的功勳可能連一根靈草都買不起。現在她就站在這兒,說了幾句話,賣了八兩韭菜,掙了西塊八。
錢不多,但這錢是她的,不用上交宗門,不用孝敬師兄,不用被剋扣。
林晚把錢疊好,塞進褲子口袋裡,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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