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微笑正色說:“第一,小姨沒啥本事,小姨只是比你媽命好,生在一個更好的時代;第二,你媽有沒有本事要橫向比,和她當年的小夥伴比,你媽當年進棉紡廠,文化課考試考第一名,進去當擋車工年年都是技術比武冠軍,先進個人。即便現在你媽開出租車,考駕照一次就考過,這麼短的時間技術就這麼好,自己還會修車,也比很多開出租車的人都優秀。你在你小夥伴中不管做什麼都是佼佼者嗎?恐怕你沒資格說你媽沒本事;第三,我比你媽強,那叫一個比一個強,你比你爸媽強,那叫一代比一代強,後來者居上,是理所應當的事,沒什麼可驕傲的,反之,做不到,可恥!”
悅悅低頭抬眼偷看著她,笑著說:“那小姨你不也會開車,也拿到駕照了?難道你是考了幾回才拿到駕照的。”
她笑著說:“我壓根兒就沒考,我給了他們2800,他們給了我一張卷子還有一份答案,讓我照著抄別全抄對錯上幾道題,然後就給我駕照啦。”
悅悅笑著說:“原來你的駕照是買的。不過,那也得有錢買啊!我媽那駕照考的,好像才花了1000多。”
二姐笑著說:“1600,你姥爺給我出的錢。”
她笑著說:“我那2800也不是自己出的,回去公司給報銷了。”
悅悅說:“那還不是因為你有本事,要不公司憑啥給你報銷?給誰都報銷嗎?”
她一愣,只得說實話:“好像沒有。”
悅悅說:“那不就得了。”
二姐夫不無得意地說:“這傢伙會說的很,你說不過她,我們更說不過她。”
她說:“會說分兩種:一種是思辨能力強,這樣會說的人說出來的話對自己對聽話的人都是一個提高;還有一種是擅長詭辯,這樣的會說會帶偏辯論的節奏,讓所有人誤入歧途,對釐清問題解決問題無益。人們說話歸根結蒂是為了溝通,為了達成共識,為了更有效地解決面臨的問題。”
說完,她笑看著悅悅,問:“你說對吧?”
悅悅被催眠似的點點頭,隨即頑皮地一笑,問:“那我是哪種,小姨?”
她未及答話,父親、二姐、二姐夫,同聲說:“你當然是詭辯!”
悅悅遭到這樣一致的打擊,有點兒委屈,黑亮的大眼睛看了一圈眾人,倔強地說:“我沒問你們,你們一天天地就會打擊我。我問我小姨呢!小姨你說!”
她摸了摸悅悅的黑腦袋,說:“你呀,目前是介乎兩者之間。無論思辯還是詭辯,都需要術,你現在是有術無道。”
悅悅接著問:“那小姨,啥是道呀?”
她想了想,說:“這是世界上最難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呢?因為道本身是在不斷變化的。我打個比方,哎,你還沒學物理,你要學過物理,我就好打這個比方,你也就比較容易理解了。簡單粗暴地說,道就是規律、是真理,人們對規律和真理的認知隨著認知水平的提高會不斷變化,對不對?”
悅悅習慣地點頭,隨即迷惑地搖頭,大人們全笑了。
二姐說:“你說這些,我們都不一定能全聽懂,別說她了,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跟她說吧。來來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大夥兒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飯桌上,卻都有點兒心不在焉。
默默地吃了會兒,二姐夫說:“悅悅,你好好跟你小姨學學。你看你小姨現在說話,一張口就第一第二第三,要不就一種兩種,首先其次,我們廠廠長講話也沒這水平呀!”
全家又樂了。她笑問:“欸,姐夫,你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姐夫說:“當然是誇你!你不信你今晚聽聽公司新聞,別說我們廠廠長,公司總經理,你那好朋友,春子她爸,講話也沒你這水平呀!”
她笑:“這可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能跟陳叔比,陳叔人家是司級高幹!”
父親突然說話:“你到他那年紀比他級別高。”
她笑,說:“爸,你這話讓我想起陳叔說春子和她哥的話,她哥畢業兩年升到科長,陳叔說她哥能當科長,她至少當處長。”
二姐問:“那她現在當處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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