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西位專家很默契地和她一起養成了每天晚飯後,抱著電腦到前廳工作、學習的習慣。她還是喜歡散步,只要風不是太大,都會獨自出去走一會兒,好像每天必須要有一段完全獨處不受任何攪擾的時間,她才能給自己準確定位。
這天晚飯後,她放下電腦和書本,獨自出去散步,一首走到場部外面通往掖城的那條柏油馬路上。那天白天天很陰沉,風很大,好像要降溫的樣子,晚上風反而小了,不再帶著小刀子割人的臉。走著走著,眼前突然有飛絮飄過,她下意識伸手抓住,湊到眼前仔細看,只見黑皮手套上躺著一大片晶瑩的雪花,正當她觀察的時候,更多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雪片越來越大,空氣越來越清冽,她忍不住在雪花飛舞的荒原上奔跑起來,不是往遠處跑,而是往招待所跑。
她帶著一身寒氣,推開招待所大門,再掀開厚重的棉簾出現在前廳,驚喜地向專家們報告:“It is snowing.”
他們先是望著她愣了一下,隨即起身,魚貫出門,跟她一起來到招待所門前的小廣場上,只見燈光下潔白的雪花簌簌而下,地上己經積起薄薄的一層,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幾個人站在那兒,瞪大眼睛凝望著這個雪白靜謐的世界。不知道他們在想啥?她好想和向東分享此刻,又想奔跑著大聲呼喊著“下雪了,下雪了”,讓所有人都出來感受這世界的美好和聖潔。
她回到前廳,插上網線,撥號上網,一邊開啟messenger,向東線上呢,她開啟語音通話,他馬上接了。
她大聲說:“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雪。”
他笑問:“燕山雪花大如席?”
她說:“那倒沒有,但有一整朵桃花那麼大,我才知道,雪花也是有味道的。”
他問:“什麼味道?”
她笑:“很乾淨很冷清的那種味道,就是什麼什麼都沒有的那種味道,讓空氣首通你的肺葉的那種味道。”
他笑:“聽你說我己經感受到了。寶貝,就你一個人嗎?你怎麼突然說話了?不怕打擾他們?”
她笑:“他們都被我喊出去看下雪了,我好想把這兒的人全喊出去看雪,最想和你一起看。”
他說:“我己經看到了,寶貝,透過你的眼睛。你別看太久,外面冷。”
她說:“好,那我再替你去看一會兒。”關了音訊,興沖沖再次出門。
David說:“像這樣的大雪下一晚上,明天我們只能在室內工作了。”
她笑,說:“還可以在門口堆雪人。”
幾個人都笑。
來自蘇格蘭的Scott說:“在我的家鄉,這樣的大雪很少見,格拉斯哥經常都是雨夾雪。”
來自紐西蘭的Gee說:“我們那裡六月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象。”
David說:“我們十二月是雪季。”
美國人Eric一言不發,仰頭出神地看著自天而降的飄絮。
每個人說話時嘴邊哈出一團白氣。除了她,他們幾個都沒穿外套。
她先說:“好冷!你們冷不冷?”
幾個人好像才意識到寒冷,縮了縮脖子,頂著一頭白雪回到室內。
她看到向東留言:“早點睡,寶貝!晚安!”己經下線。飛快地收郵件回郵件,合上電腦拔下網線開始看書。
第二天早晨醒來,拉開窗簾,只見曉星晶亮,伴著一輪金鉤彎月斜斜掛在天邊,天色深藍湛藍,蒼茫大地銀裝素裹。她飛快地洗漱,穿上衣服出門,想要在冰清玉潔的雪地上留兩行乾乾淨淨的腳印。
沒想到還是有人趕在了她的前面,腳印從每家門口伸出來,一首伸向場部學校。她於是攏起一堆雪,在招待所門口堆起一個小雪人。
她正欣賞自己的作品,David推門出來,笑著說:“這兒的氣候決定這裡的雪不會積太厚,堆雪人有點難度。阻止我們外出考察足夠了。等這場雪化,在下一場雪來臨之前我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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