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4頁 左正指尖無意識地隨滴水聲輕叩膝頭(1)

作者:載酒行歌·4小時前

左正指尖無意識地隨滴水聲輕叩膝頭,元安筆尖在紙箋上空懸良久,陸宵垂眸望著案前香爐,臨淄王曲旻端坐如松,指間盤握著一串沉香念珠。

當又一滴水珠墜下,在壺中激起迴響時,門外終於傳來內侍悠長的通傳:“陛下至——”

“陛下萬年。”

聲浪在明堂中迴盪,眾人俯首間,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自光影深處走來。

皇帝曲鄴雖年過五十,鬢邊已染霜色,眉宇間也刻著歲月的痕跡,但步履間仍帶著行伍出身的沉穩力道,如同收斂了鋒芒的戰刀。他並未多看堂下眾人,徑直走向御座,玄色袍袖拂過案几,沉穩落座。

“諸卿且坐。”

聲線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他隨手翻開案頭卷宗,目光掠過數行,抬眼看向左正:“都備妥了?”

“回陛下,皆已就緒。”左正躬身應道。

皇帝微微頷首,卻未立刻下令,轉而望向臨淄王曲旻,語氣沉緩:“家門不幸,勞動皇叔了。”

曲旻深深垂首:“老臣分內之事。”

天子的目光隨即掃過右側,與陸宵的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

皇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似有疲憊,再開口時,聲音裡已帶上決斷:“既如此,大理寺卿,開審吧。”

“臣遵旨。”

左正肅然起身,紫袍在空氣中劃出利落的弧度。

他面向御座,聲音沉厚:“臣奉旨主審正陽門六皇子當街射殺齊王一案,在場禁軍巡衛皆為人證,兇器雕弓亦已起獲。殿下收監後,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皆曾問詢,然殿下始終緘口,未有所獲。”

他略作停頓,繼續稟報:“臣繼而奉命查抄殿下府邸,得書信若干,其中多與先太子舊部往來甚密,如工部郎官裴鈞、戶部侍郎陳明遠等。”

見皇帝沒有追問的意思,左正繼續道:“殿下府中近侍長隨皆已受審。據一名雜役供述,重陽前夜,殿下與數名心腹門客在書房內燃燈密談,直至破曉。”他聲音微沉,帶著幾分審慎,“雖證實殿下確有異動,然弒兄動機,至今未能查明。”

左正垂首靜立,他深知這番稟報實在算不得圓滿,一番話畢,額角不免滲出細汗。

御座上沉默片刻,終於傳來皇帝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既查不出,就把人傳上來當面問就是。”

左正無聲地鬆了口氣,轉身揚聲道:“帶人犯。”

早在御駕抵達前,獄卒已將曲談的雙腳鎖上鐐銬,押在西角門外候審。

他原以為經過一夜沉澱,自己已能冷靜面對。無論如何,先渡過眼前的難關才是要緊。然而,當那道繡著金線的玄色衣襬隔著門扉映入眼簾,隨著步伐規律地晃動時,他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

不待他平復心緒,聖諭已至,兩側衙役當即架起他的胳膊,將他帶入堂中。

許是顧及曲談的皇子身份,衙役並未對他行扭,只是一左一右將他“簇擁”在中間。

可即便如此,曲談仍感到一陣火燒般的羞憤直衝臉頰。他雙頰滾燙,腳下如同拖著千斤重鎖,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那份強撐的鎮定正在寸寸碎裂,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

曲談在堂中緩緩跪下,無數道目光如芒在背,燒得他耳根通紅。他死死垂著眼,視線緊鎖在身前那片黝黑的地磚上。

“既見君父,殿下為何不拜?”左正的聲音自上方沉沉壓下。

曲談抿緊嘴唇沒有應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上那道目光正牢牢鎖住自己,指節不自覺地絞緊了冰冷的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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