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4頁 左正指尖無意識地隨滴水聲輕叩膝頭(2)

作者:載酒行歌·8小時前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若能選,朕亦不願在此見你。”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曲談的聲音帶著哽咽。

皇帝移開視線:“陸卿已稟過你記憶有損。然你當街射殺兄長是人證俱在的事實。你既為皇族子嗣,就該知國法森嚴,今日會審,更當配合。”

曲談重重闔上眼,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

得了聖意,左正底氣愈足:“殿下縱使記憶未復,臣等自當盡力協助。”他命人呈上朱漆木盤,盤中玄色長弓泛著冷光,箭桿上雖已擦拭乾淨,卻仍透著一股洗不淨的血腥氣。

“殿下可認得此物?”

曲談雖已猜出來歷,卻沉默不語。

左正肅然道:“重陽日正陽門外,殿下便是用此弓射殺齊王。”

曲談伸手取過弓。這弓輕巧精妙,但紋樣陰鬱詭譎,絕非他素日所喜。他下意識拉弦試力,脫口而出:“僅有三石?”

他十四歲便能拉開五石強弓,這三石弓於他實在不得盡興。

話音未落,他下意識側首,目光越過堂上諸公,下意識向角落裡的身影求證,可目光所及,只有陸時雨那張毫無波瀾、寫滿公事公辦的臉。

左正目光微動,見他生疑,便解釋道:“此弓名喚‘玄影’,是殿下近年隨身愛物,每逢圍獵必帶。”

曲談心下一沉。此話多半不假,這弓雖只三石,對他如今這副身子而言卻剛好,若換作五石強弓,他只怕要消受不起。

“殿下若記不清也無妨,且再看這些文書。”

衙役呈上的文書雜亂無章,有的僅剩殘頁,有的墨跡斑駁,顯然在查抄前已被人刻意銷燬。

左正將幾頁殘稿高高舉起:“這些雖已殘缺,但經比對筆跡,確係殿下親筆。其中不僅詳錄璇璣塔構造,更反覆推敲數種非常規用料。”他聲音陡然轉厲,“此外,距殿下隨侍供述,自殿下督建璇璣塔以來,曾屢次召工部屬官裴鈞、戶部侍郎陳明遠過府敘事。裴鈞曾任璇璣塔監丞,精通土木;陳明遠則執掌璇璣塔用度審批。而經查驗,塔基實際用料與工部存檔確實存在出入。”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可是齊王殿下察覺了其中貓膩,殿下唯恐貪墨之事敗露,這才痛下殺手?”

“左寺卿。”陸宵清冷的聲音破空而來,如寒泉擊石,“六皇子僅任監工之職。若拿不出實證證明殿下與用料出入有直接干係。”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左正手中殘頁,“此問恐有誘供之嫌。”

在皇帝如芒的目光中,左正不得不低下腰:“臣尚未查出實證。”

“錄問官,將方才這一項劃去。”皇帝淡淡吩咐。

元安執筆的手微頓,終是依言勾去記錄。左正見狀,神色愈發謹慎。

“曲談,”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兒子身上,“你可想起什麼?”

曲談拾起兩頁殘稿細看,雖早有準備,心頭仍是一陣發涼。聽到問話,他抬起蒼白的臉,眼中滿是茫然:“左寺卿所言,兒…臣一概不知。”話音未落,他忽然按住太陽穴,額間滲出細密冷汗。

見曲談受頭疾所困,面色苦楚,曲旻不由對一旁的陸宵輕聲道:“如今殿下一問三不知,這案還能如何審?”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左正輕聲接話:“這倒讓臣想起當年明陽公主涉巫蠱案。”他輕輕一頓,低聲笑諷道:“殿下這癔症,來得可真是時候。”

聽到阿姐封號,曲談猛地抬頭,正對上皇帝驟然陰沉的臉色。他雖已從多方聽聞此事,仍忍不住顫聲向皇帝求證:“阿耶,我阿姐她怎麼會…不會的…”

這番話不知怎的便觸了皇帝的逆鱗,只聽皇帝厲聲喝止道:“你住口!”

“六殿下,”見曲談面色一白,曲旻連忙打圓場,“公主當年是染了時疾而誘發病症,陛下也十分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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