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6頁 正午日光灼烈(1)

作者:載酒行歌·4小時前

正午日光灼烈,陸宵立在廊下陰影裡,面容半明半暗。他垂首低喚:“姐姐。”

多年過去,他的身量早已超過長姐許多,可每每在陸紈跟中,他彷彿又變成那個扒在花草叢裡偷聽夫子唸書的孩童。

陸紈強撐起一抹淺笑:“不是說了,你公務繁忙,不必日日過來。”

陸宵垂眸搖頭:“我先為殿下上一炷香。”

陸紈頷首,示意下人引陸宵至靈前。待他鄭重拜祭完畢,又被引至側堂。陸紈已備好菊花茶:“用些吧,嘴角都起皮了。”

陸宵一怔,若非陸紈觀察細微,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陸紈微微傾身,猶豫再三才輕聲道:“我聽父親說,今日你去聽審了。”

見陸宵一怔,她搖搖頭:“律法如山,不必為我破例。”

陸宵面露慚色,低聲道:“六殿下神智不清,言行舉止宛若少年,御審並未問出什麼。”

陸紈輕嘆:“想是少時遭逢劇變,自六弟從幽州歸來後,行事愈發古怪。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便多言,如今這般……也不知是不是天理昭彰。”她攥緊手中帕子,“聽你這般說,我雖憐他遭遇,卻不得不替阿槿和他父親恨他。”

阿槿,便是曲詢與陸紈的獨子。

“我們與他素來無冤無仇,實在不知他為何要步步緊逼至此。”

“姐姐此言何意?”

陸宵先前雖來過府中弔唁,但礙於耳目眾多,始終未得與陸紈私下說話的機會。

“殿下出事前幾日,總是心神不寧,夜多噩夢。”她壓低聲音,“我聽他夢中囈語,屢屢提及平淵還有…先太子。”

“我曾想細問,殿下卻不肯明說,只道白日與六弟因差事起了爭執,方夜有所夢。”

放眼朝野,與曲談沒有過節的官員本就寥寥,陸紈當時便未多想。

“姐姐知道你與他年少相好,這些年見他性情大變,你心裡定也不好受。”陸紈語帶哽咽,“我不願逼你,只是…他殺了詢郎亦是事實,姐姐實在……”

“詢郎的為人我最清楚。自六弟回京後,日益得陛下重用,詢郎也唯有惶恐重蹈先太子與君父離心的覆轍,自始至終未曾對六弟起過加害之心。這一點,我敢以性命作保。”她拭去淚痕,語氣轉沉,“至於父親惱怒,不過是氣多年籌謀,終化竹籃打水。我不願冤枉好人,可詢郎已去,我也絕不容許有人詆譭他的身後名節。”

“姐姐放心,”陸宵鄭重道,“此案疑點尚多,我自會仔細查證。若有進展,必當告知姐姐。”

正說著,屏風後傳來幾聲軟糯的呼喚:“阿孃,舅舅——”

陸宵起身,見是世子曲槿與兩個庶出的弟妹。陸紈素來寬厚,待庶出子女與親生無異,孩子們也都隨曲槿喚他舅舅。

陸紈忙斂起悲容,見長子雖哭得小臉通紅,情緒已平復許多,便柔聲道:“廚下應當備好了飯食,你陪孩子們用完再回官署吧。”

陸宵看著外甥期盼的眼神,終是緩緩點頭。

他俯身將撲來的小世子抱起,孩子溫軟的身子靠在他肩頭,那雙與齊王極為相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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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談再度回到了那間他初醒時的牢房。

因有皇帝的吩咐,晌午時分便有獄卒送來乾淨的被褥與衣物,備好了熱水供他梳洗。晚間的飯食明顯改善,醫令每日兩次前來診脈換藥,湯藥也按時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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