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不肯說,可事卻懸在了心頭。待回神繼續用膳,望著碗中麵條已是心不在焉,只盯著騰騰熱氣怔怔出神。
“六郎…六郎?”素書小心翼翼地喚了兩聲,才將出神的曲談喚回現實,陪著笑問:“您可是覺得不合胃口?”
“哦,”曲談眨了眨眼,“只是覺得奇怪,連幾處官驛的麵條怎麼都是一個味道。”
儘管只有一瞬,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素書臉上閃過的不自然。
“怎麼,莫非是你做的?”他半開玩笑地問,畢竟他是被流放,並非赴任,隊伍裡自然也不該配有廚子。
“不是…不是。”素書連忙否認。可曲談雖神情稚嫩,那沉默不語時透出的威壓卻讓素書後背發涼。
見曲談將碗盞推開,儼然一副不肯再用的架勢,素書終於敗下陣來,低聲道:“是郎君……郎君見您脾胃不適,又知您素來愛吃麵食…”聲音越說越小,終至無聲。
一股酸澀驀地湧上喉間。
曲談無意識地攪動著碗底所剩無幾的湯汁:“他從前並不會下廚……何時學的?”
“……外放巴蜀時。”
腦中嗡的一聲,喉間的酸澀驟然化作鑽心的苦楚。他執勺的手僵在半空,方才還覺暖心的麵湯瞬間變得索然無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食慾盡失,連帶著那句懸在心頭的話也再難開口。
在素書懊悔不已的注視下,曲談朝他淺淺一笑:“我用完了。”
素書已是追悔莫及,糾結再三,還是忍不住懇求道:“郎君本不願讓六郎知曉的…方才都是僕多嘴,求六郎只當不知情可好?”
曲談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卻不知隨著神思飄往何方,口中應道:“好。”
這一夜風雨如磐,陸宵卻不曾再出現。
疾風驟雨肆虐著官道上這座孤零零的驛館。
曲談在風雨聲中輾轉反側,直至三更天才勉強閤眼,卻又在紛亂的夢境裡,被一陣金鐵交鳴聲驟然驚醒。
他猛地坐起,冷汗已浸透中衣,心嘆:“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古人誠不欺我。”
兩名值守的衛兵聞聲趕來,剛走近幾步就被他喝止:“我夢魘了。”他緩了口氣,“點燈。”
語氣算不得客氣,但衛兵深知眼前之人雖虎落平陽,終究是天子血脈,保不準尚有東山再起之日,便依言點亮油燈,又奉上溫水。
曲談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心神稍定,這才聽見門外隱約傳來的馬蹄聲與金屬碰撞聲。
原來那鐵馬冰河並非夢境。
心臟突然劇烈跳動,彷彿有什麼正衝破風雨的阻隔,在冥冥中召喚著他。
他再難自抑,不顧看守阻攔猛地衝向門邊。侍衛慌忙上前制止,卻是遲了。
只聽“砰”的一聲,曲談奮力打開了被風雨徹夜敲擊的木門。
狂風裹著冷雨瞬間灌入,將他雪白的中衣徹底打溼,墨玉般的烏髮狼狽地粘粘在蒼白的臉上。
風雨中,一位玄甲將軍聞聲回首。鐵靴踏碎積水,步伐沉穩如山,朝他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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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麒逢夜雨迢迢路 章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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