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黯淡的神情,陸宵溫聲勸慰:“當年宋家意與他割席,若非看在永寧郡主的面上,只怕他要被逐出宗祠。即便前年宋老太君仙逝,他也未能返京奔喪,倒不全是因為……”
“我明白。”曲談垂眸沉默片刻,“明日便要進落雁城了。他若有心,只怕會避而不見。只是有些事情,除了他,我再無人能問了。”曲談緩步走近:“所以,我想問你是否能准許我明日到城中走走?”
第10章 白玉蒙塵笑我當年2
果不其然,次日抵達落雁城時,當地縣令早已攜縣丞、縣尉在城門外迎候,卻獨獨缺了那位主簿。
陸宵身兼觀風俗使,這番陣仗自是衝著他來的。
曲談樂得清閒,在驛館稍作整頓後,便聞素書叩門求見。
隨行兵士皆是陸宵親信,曲談換上素書備好的布衣,扮作隨行小廝,輕而易舉地混出了驛館。
行走在街巷之間,久違的自由讓他恍如隔世。
落雁城雖是營州南大門,卻是滿目荒涼。此地多是流放之徒、軍戶賤籍,想尋個清白平民竟比在長安偶遇皇親還難。
“郎君,我們該如何找宋主簿?是不是問問幾位郎官更快些。”素書跟在曲談身後,見他漫無目的地在坊市間行走,此時已近日暮,見不少營生已接連收市,素書忍不住開口。
曲談正挑選糖人的手微微一頓,長睫低垂:“沒想好。”
他選了兩隻蝴蝶糖人,素書連忙付錢。曲談遞給他一隻,低頭輕咬,糖塊冰冷,甜得發膩,幾乎嘗不出本味。
“隨緣吧。若碰不上……也是天意。”
素書暗自嘀咕:您專挑這市集閒逛,能遇上才怪。
曲談專注地吃著糖,轉眼蝴蝶翅膀已消失不見。他盯著光禿禿的糖棍喃喃:“你說……折翼的蝴蝶會不會疼?”
素書見他眉間又凝鬱氣,雖不解其意,仍老實答:“可這只是糖人呀,又怎會知痛?”
曲談只搖了搖頭,迅速將剩下的糖塊囫圇塞進口中,味同嚼蠟。
“郎君。”素書忽然壓低聲音,在他身後兩步處輕喚,“您看左側那個書亭。”
曲談循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白衣公子獨坐亭中,亭前稀稀落落排著七八個人,像是在等候代寫書信。
素書在耳畔低嘆:“天爺,當真是緣分!”
話音未落,回過神來的曲談已一把將他拽進拐角的小巷,素書險些被自己手中的糖人竹籤刺中。
“郎君!”素書驚魂未定,對曲談的反應大惑不解。
見曲談整個人縮在巷子裡,一副再也不願出去的模樣,素書湊近柔聲勸道:“咱們此行不正是來尋宋主簿的麼?”
曲談臉色煞白,呼吸急促:“我……我”
見他這般情狀,素書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目光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憐憫。
而這恰恰是曲談最承受不住的。他喉頭哽咽,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終,他緩緩直起身,彷彿用盡了全部勇氣,一點點挪到巷口,默然凝望著亭中那道身影。
那白衣公子確是宋闌無疑。只是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笑若春風的少年,如今雖仍強撐著笑意,眉宇間卻盡是掩不住的倦怠。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血肉的枯骨,揹負著無形的重擔,在塵世間行屍走肉般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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