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14頁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2)

作者:載酒行歌·4小時前

不待曲談追問,他已起身將人緊緊擁住:“殿下,我知道您為何想見我了,但我想告訴您,不要問,算了吧。無論你是曲平淵還是狸奴,都算了吧,這些本就不該是您要揹負的。”

“為什麼?”曲談不解。

“因為你已經問過我了,我也曾給過答案。”宋闌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泣音,“可你過得並不快活,一點都不好。皇后、太子、明陽……他們誰也不願見你這般。既然忘了,就徹底忘了吧。”

他閉上眼,他在說服著曲彈,又彷彿在極力說服自己:“算了吧,事已至此,再強求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話在曲談腦中反覆迴響。

忽然,曲談恍如大夢驚醒,猛地推開宋闌:“不!我不要!我不信!”他踉蹌著撲到宋闌面前,死死攥住那粗糙的衣料,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相信我阿兄會行大逆!我要救我阿孃姐姐,成棣阿兄,你再幫我一次……我只有你了。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自己去查,絕不會連累你。就當是……幫幫我阿姐。”

曲談的淚水奪眶而出,而宋闌早已滿面淚水。他顫抖著手輕撫曲談的臉頰,聲音破碎:“殿下……這些話,我不是第一回聽了啊。”

望著眼前人,宋闌心如刀絞。縱然曲談失了記憶,可他對曲談的印象,又何嘗不是永遠停在了七年前那個明媚張揚的少年?後來那幾面,每一次相見都讓他心驚,那個被迫成長的六皇子變得陰鬱狠厲,讓他陌生又痛心。而此刻這個只剩十六年記憶的少年,眼裡的光正在熄滅,彷彿又要與記憶中那個令人畏懼的身影重合。

“殿下,我曾是家族的驕傲。”宋闌的聲音漸漸平靜,卻帶著徹骨的疲憊,“東宮巫蠱案,從案發到太子身死,不過三日。可隨後的兩千多個日夜,多少人為此喪命?多少人被牽連?我成了家族的棄子、恥辱,被唾棄,被遺忘……我花了七年讓自己平復,讓自己忘掉過去。”

將那些幸福的日子封存,沒有了過往,也就不會有如今撕心裂肺的痛。

他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目光空洞:“我在落雁城待得久了,我的心也窄了。如今只想守住眼前能抓住的,今日殿下出現在我面前,我必盡力相護,不負過往情誼,可明日,旭日依舊要東昇,我要做的是寫完書信,處理公務,照料我妻的病體,待發了俸祿我還要帶她去柳城求醫,抱歉,殿下,我的世界只剩這麼大了。”

“外面的天地……”他輕輕搖頭,“我不想再知道了。”

宋闌年少成名,也曾風光無限,卻又從雲端跌入泥濘,在失意中蹉跎多年。

曲談何嘗忍心逼他再揭舊傷,只得將追問的念頭暫且壓下。

相見時難,別後更不知何日能重逢。曲談強撐著從沉重的話題中抽身,順著宋闌先前的話關切道:“嫂夫人玉體欠安?”

宋闌微微頷首:“是孃胎裡帶的弱症,每年入冬便纏綿病榻。這兩年……愈發重了。”

曲談想起素書曾說這對夫妻和睦卻多年膝下無子,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見他神色黯然,宋闌反倒強打起精神,唇邊浮起一絲苦笑:“少時長在京城,不識人間疾苦。如今才知百姓活得這般艱難,我好歹頂著官職,仗著伯公府的餘蔭無人敢刻意刁難,可仍是舉步維艱。”

他緩步踱到亭邊,望著驛館外零星燈火:“當年總以為讀書入仕是為濟世安民,可為何……尋常百姓還是這般苦?”

夜風拂動他洗舊的衣袍:“您看這官驛衙門,多少人身在其位不謀其政。倒不如在街角為百姓寫幾封家書來得實在。”

“聽成棣阿兄一席話,可知心中星火未滅,壯志未磨。”

宋闌卻搖頭否認:“不過是尚有幾分不甘罷了。”

“不甘之心,終有化繭之日。”

“飛蛾撲火……”宋闌望著漸沉的月色,輕聲道:“愚不可及。”

第11章 遷舊府贈君虎草花

曲談垂眸沉吟片刻,輕嘆:“成棣阿兄如今身有牽掛,行事謹慎也是情理之中。”

宋闌自嘲一笑:“牽掛、軟肋、羈絆、枷鎖……說到底都是一回事。”

曲談明白他話中失意,便不再接茬,轉而正色問道:“倘若我不問過往,只問今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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