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前方是一眾鄉賢打扮的老者,其後跟著穿金戴銀的商賈,最後才是普通民戶。所有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小臂粗的香燭,灰黑的煙霧瀰漫升騰,幾乎遮蔽了半邊天際。
他們在死寂中有序前行,依次將香燭投入巨大的銅爐之中,隨後又機械地將金箔銀錠紛紛擲入。
“奇怪。”曲談抱臂低語。
陸宵側首看他。在對方的目光中,曲談微微偏頭,蹙眉道:“尋常祭祀不該如此沉靜。即便山神於他們另有意義,可看這些人臉上的神情……也太過凝重了。”
簡直如臨大敵。
“民間祭祀,多為祈求一方平安。”陸宵聲音低沉,“可這祭典處處透著詭異,所祭的更像是一尊邪神。”
話音未落,他眼神驟冷,反手將險些衝出去的曲談牢牢按住。
只見人群盡頭,一名年輕女子被五花大綁,口中塞著布團,已是哭得力竭,正被人推向那堆滿柴薪的木架。
陸宵緊扣著曲談的右臂,回首便對上他燃著怒火的雙眼,不由壓低聲音斥問:“你要做什麼?”
“國朝律法明令,以活人祭祀視同巫蠱!他們此舉是在詛咒君父,形同謀反!陸中丞,這你也要袖手旁觀嗎?”
見他義正辭嚴的模樣,陸宵有一瞬恍惚,卻仍未鬆手,只沉聲警告:“想想你的身份。”
短短數字,如一盆冷水澆下。曲談望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祭,猛然想起自己的兄長也正是因類似罪名而死,這個念頭瞬間將他從衝動中拽回,更讓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眼下的處境。
見曲談漸漸冷靜,陸宵鬆開了手,從馬背行囊中取出一柄長劍:“人要救,但不該是你出頭。”
曲談見狀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憂慮。陸宵武功不低不假,可敵眾我寡,莫說佔上風,便是要全身而退都極難。
然而未待陸宵動手,變故驟生!
那押著女子的兩名鐵面武者忽然倒戈,一人劈開繩索,那女子一抽身,臉上淚痕一抹,當今露出凌厲的目光。同時,一個負責焚化祭品的老人猛然將滿案祭品掀翻在地。
排在最前的鄉賢老者尚未回神,身後已有眼尖的青壯認出搗亂之人:“又是你!”
漩渦中心立著個乾瘦老人,身旁圍著兩名花臉武者。
一石激起千層浪:“屢次打斷山神祭,若惹怒山神,你擔當得起嗎!”
“往日敬你是山神舊僕,容你三分,不想你恩將仇報,是要害我柳城百姓啊!”
群情激憤如沸,老者卻橫眉冷對,嘶聲笑道:“你們以生靈活祭,才是對山神最大的褻瀆!”
話音未落,他猛地搶過那案上僅存的牌位,眼底掠過一絲痛楚,隨即狠狠將其砸向銅爐,木牌應聲斷裂!他驀然回首,雙目赤紅:“若山神真有靈……便降下天罰,看你我誰生誰死!”
“好大的膽子!”一名商賈厲聲指喝,“那就用你這老骨頭來祭!”
眼見他們群起而攻之,兩名戴祭祀面具的武者與那女子將老者護在中央,手中彎刀一橫,擋住了眾人攻勢。
一人豎起彎刀,勉力擋住洶湧而來的人群;另二人護著老者疾步後退,一路揮刀將沿途的旗杆祭器攔腰斬斷。
傾倒的器物沿山坡翻滾,頓時絆倒了好幾個衝在前頭的壯漢。然而,即便那武者身手不凡,帶著個年邁老者也難免左支右絀,轉眼間已被半包圍。
另一名武者則被一群青年死死纏住,遠水難救近火。
“殺了他,奠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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