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篤定,而曲談卻如方才的陸宴般垂首沉默,面頰微微泛紅。這下,在場眾人不由信了七分。
此時曲詢出聲道:“至尊明鑑,六弟雖貪玩了些,想來必有緣由。”這話明面是為曲談開脫,實則側面印證了曲謹所言。更何況平日玩鬧也就罷了,偏今日有陸宴前車之鑑,便顯得格外諷刺。他回首看向曲談:“六弟不妨解釋一二?”
曲談抬眼看他,目光卻與曲詢身後的面帶憂色的東宮一觸。見太子又要開口,他一咬牙:“是!燕皇子確為我獵了獵物。但沒什麼緣由!我也不是為了取勝,就是…就是…”他素來口比心快,可今日說到此處卻編不出個道理來。
“至尊。”
一道剋制清越的聲音自人群外圍響起。言子蘭自角落走出,穿過眾人跪在曲談身旁:“此事皆因外臣而起。外臣手傷未愈,未能參賽,但見場上諸位英姿,心生豔羨。六殿下察臣心事,方將備用弓箭相借。”
他捧手望向御座,“方才外臣在臺下欲尋殿下共赴御前請罪,不巧殿下見母鹿枉死、陸宵功勞被奪,一心為其鳴不平,這才延誤了時機。求至尊明鑑,所有誤會罪責皆因外臣而起,若要論罪,請盡數降於外臣之身,外臣甘願領受。”
這番話說完,一個念頭在眾人心中浮起:竟是這般雞毛蒜皮的小事?
細想卻也在理:兩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一個無足輕重的名次,何至於大費周章地欺君?
但這心照不宣的道理,終究不能說破。
“就為此事?”皇帝的聲音如山嶽壓下,不僅曲談,連曲謹也不由一顫。曲詢彷彿意識到什麼,默默側身將弟弟擋在身後。
皇后見皇帝面色陰晴不定,卻無繼續追究之意,忙先開口訓斥:“你們兩個也是糊塗!這般小事遣人回稟一聲便是,偏要自作主張,行事不知輕重。”
曲詢當即意識到,皇后此舉不僅護著曲談與言子蘭,連曲謹也一併庇護了。他忙躬身:“娘娘息怒。六弟也是一時疏忽,還望至尊、娘娘莫要深究。”
“哼,你倒會討巧。”皇帝淡淡道。
曲詢面色一僵。
皇帝卻不再看他,也連帶無視了跪在他身後的曲謹,轉向曲談:“你真是三日不挨訓,便想上房揭瓦。”
曲談聽出這話裡已帶了幾分玩笑意味,知父皇怒氣已消了大半,當即撒嬌:“阿耶!”
皇帝面色一沉:“有友愛之心是好,但若目無法紀,將來豈非要無法無天?今晚夜宴你不必去了,就在此處思過!”
“阿耶,我——”曲談一蹦而起,言子蘭連忙拽著他重新跪下,一臉無奈。
曲談只得氣鼓鼓地跪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皇帝攜眾人拂袖而去。
曲詢將曲謹拉起身,神色複雜,終究未置一詞。他低頭看向曲談,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是抿了抿唇,轉身離去。
御臺上頃刻間人去臺空。曲談先是歪歪扭扭地跪著,而後索性跪坐下來。他瞥了眼身旁笑吟吟的言子蘭,悶悶不樂道:“阿耶又沒罰你,不去夜宴的話,回頭可別又說是我連累了你。”
言子蘭哧地笑出聲,跟著盤腿坐下,揉了揉發麻的小腿,自嘲道:“沒有殿下,我在夜宴上不過是個遊魂,又有什麼趣味。”
曲談撇撇嘴,他向來心寬,只嘟囔:“遊魂怎麼了?遊魂也不耽誤吃大螃蟹、金汁雞、炙羊肉!”
言子蘭眼珠一轉:“殿下說得對!那臣這就去了。”作勢欲起。
曲談一把將人拽住:“不成!你不能半途丟下我!”他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呀我就不該提!我好餓啊!”
這話倒是不假。他先是在林中奔波一日,又歷經方才那番驚心動魄,此刻回過神來當真是飢腸轆轆。
正當曲談餓得嗷嗷直叫時,階下傳來時芳的聲音。回頭只見她領著兩個小內侍,手中捧著厚實的披風對言子蘭道:“燕殿下,皇后娘娘見您衣衫單薄,恐在臺上受寒,特命奴為您添衣。”
隨行的兩名小內侍將手中食盒輕輕放下。時芳一一揭開盒蓋:“這是太子殿下與公主特地從宴席上挑來的,都是最合二位殿下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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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向燕孤柳風春 章8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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