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什麼都沒有嗎?”曲談望著他,眼中浮起幾分憐憫,“你以為單憑自己,就能從重重牢獄中一路暢通無阻地逃出平沙關?”
他輕嘆一聲:“我雖不通刑獄,卻也深知,若擒獲要緊人犯,挑斷手腳筋乃常例。麒麟使精於此道,怎會偏偏這一回…忘了?”
第40章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2
言子蘭微微失神,握著匕首的手鬆了半分。曲談得以喘息,卻也只是一瞬。
言子蘭再度高聲反駁:“不!不可能,他早就不管我了!”
話音未落,眼淚已滾滾落下。若忽略他手中雪亮的匕首,此刻的他就像個滿腹委屈的少年,在冷風中簌簌發抖。
“是,你想讓他拋下一切,他做不到。”曲談聲音平靜,“他也知道,即便事先告訴你,若你得知他不會同你一起走,你依然不會罷休。所以他只能遠遠疏離你,親手澆滅你所有希望,將你逼入絕境,讓你自己反抗。”
他頓了頓,直視言子蘭,用幾近宣判的預期說出餘下的話:“又在暗中,替你掃清障礙。”
聽到此處的言子蘭無疑是是動容的,那雙死寂已久的眼底,彷彿有灰燼被風一撩,倏地亮起一點火星。
可他已經本能地不敢再信:“你撒謊!”
“那你又為何暴怒?”
言子蘭不是不信。相反,在曲談說出第一句時,他已拼湊出全部因果。
命門仍抵在對方刀下,曲談卻依舊淡然:“起初,陸宵與我皆以為莫言與你裡應外合,意圖將罪名栽給我。直到兩日前莫言投案,藍進喜不得不撤銷對我的通緝,那時我才明白一切。”
他望著言子蘭,輕聲道:“也終於知道,那一日在柳城地牢,你與莫言相見時,態度為何那般古怪。”
莫言的謀劃,本已算盡機關。
他要逼言子蘭奮起反抗,自己則在暗中鋪路。營州諸人中,莊定寒唯恐天下不亂,藍進喜在他掌控之中;而曲談即便察覺,以他性情與對言子蘭的舊誼,多半也會順水推舟、佯作不知。
唯獨陸宵,是這局中唯一可能壞事的變數。
而那一日,也正是陸宵的出現擊破言子蘭的供詞,將他推向更險的境地。
莫言與陸宵雖不曾交惡,然而對方既是中書令之子,又是曲談昔日的政敵,如今曲談失憶,反與他走得親近。
這在莫言眼中,不啻是曲談將自己置於險境。
因此無論從哪方面權衡,除去陸宵,於莫言而言皆百利而無一害。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曲談會從素書那裡聽出端倪,更誤打誤撞趕到現場,甚至為陸宵擋下一箭,更沒料到,藍進喜竟會藉此倒打一耙,將罪名扣在曲談頭上。
為救曲談,莫言只得主動認罪,攬下一切。藍進喜因此再無理由追緝曲談。
這也正是言子蘭在釐清真相的剎那,再度憤然暴起的原因。
莫言又一次,在曲談與他之間,用自己的性命與前程,護住了曲談。
“你既知道這一切,又怎麼還有臉站在我面前興師問罪?”言子蘭松下手中的匕首,退了兩步,“你自己找死便罷了,偏要把所有人拖下水才甘心?”
說完他才想起,眼前這人已失了憶,那個機關算盡,一意孤行的幽冥使已經消失在大理寺獄中。
他這番話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徒生一股對牛彈琴的懊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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