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75頁 曲談抿了抿唇(1)

作者:載酒行歌·8小時前

曲談抿了抿唇。他情急之下喊住君父,卻不知該說什麼。照理說他此刻就該躲到柱子後頭裝鵪鶉,可他做不到。他與三哥雖不親暱,卻深知巫蠱之罪牽涉眾廣,齊王雖死,但活著的人必遭牽連,故而他絕不能坐視三哥被扣上這頂帽子。

他在皇帝的目光中低下頭,悶聲道:“臣不信三哥會謀害君父。”

皇帝沒有反駁,只沉默地凝視著他,那目光彷彿透過了這具皮囊,看向另一個靈魂。

皇帝收回目光:“過去,你嘴上不說,卻為朕嚴懲你的母親兄姐而怨恨在心。只肯與朕做君臣,不再復父子親暱。”

曲談張了張口,想說“不敢”,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皇帝也不顧他心中百轉千回,繼續道:“你從前只知為你兄長抱屈,而今又來替你三哥喊冤。卻是否有過一刻,替朕想過?”

他聲音沉下去:“若他們真生了戕害朕的邪心,朕又該如何?巫蠱雖為怪力亂神,但逆心一起,今日可以是巫蠱,明日便可以是兵禍,到那時,朕又該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曲談本該顫顫巍巍跪下請罪。

可他不如何故,竟憑空生出一股勇氣,直視君父:“那陛下想怎樣?”他的聲音雖然顫抖著,但在空曠的殿中響起依舊清晰:“他們都已經死了。”

“殿下!”皇帝尚未開口,一旁一直保持著臨淄王曲旻已開口打斷了他,他甚至因為情急,而錯了稱謂,所幸皇帝並未計較。

皇帝眼中掠過一瞬黯淡,卻也僅僅只是一瞬,快到曲談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你繼續說。”皇帝轉身回了御座。

“是。”左正躬身答道:“臣今晨去了趟工部,找到主事李秉,隱去昨夜之事,只讓他調出當年修築璇璣塔時各處官員的分配檔案。”

左正不疾不徐道:“李秉調出檔案,與臣一一細說。其中璇璣塔內的佛陀與蓮座,皆由先齊王一手督辦。此事,當時所有官員工匠皆可作證。”

從這一點上,齊王已佔儘先機,有了暗藏巫蠱的條件。

皇帝神色未變,只一展袖,換了個坐姿,目光遙遙望向窗外,似在沉思:“朕記得,佛陀蓮座確是若谷督辦。他那時還來問過朕的意思。”

若谷便是曲詢的表字。

他低頭抿了口茶,忽然抬眼看向曲談:“朕還記得,你當初因不滿若谷選用香雲木為佛陀塑身,多次為難於他,在官署鬧出衝突,簡直丟盡皇家顏面,無法無天。”

皇帝口上雖數落著曲談,語氣裡卻並無太大怒意。

曲談不知內情,對皇帝這一通發作只覺莫名其妙。

另一頭的左正卻從善如流地應道:“是。蓋因後來六郎便領命負責了塔外修建督工,再未插手過塔內之事。臣也因此,暫且將六郎的嫌疑排除在外。”

聽到此處,曲談再不遲鈍也明白了,皇帝這是要把他摘出去。

可他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僥倖與感激。那一股不祥的預感,反而更深地籠罩下來。

照吳伯所言,香雲木盛行分明是自己一手促成,怎又與齊王扯上了干係?這到底究竟是江鶴明訊息有誤,還是說有別的緣故?

不待他想通,便聽左正繼續道:“至於先齊王選用香雲木為佛陀塑身,那便是臣接下來要說的。”

左正看了曲談一眼,方繼續道:“陛下可還記得,當日庭審六郎當街射殺齊王一案,臣曾上奏六郎與工部郎官裴鈞往來密切,私相授受。”

皇帝未料他會忽然舊事重提,面上露出幾分不悅,只淡淡反問道:“裴鈞不是已經畏罪自盡了嗎?”

曲談察覺到殿內的幾道目光又落回自己身上。好在他早從陸宵處得知此事,面上尚算鎮定,做出一副不識此人,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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