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77頁 而今他回到了宮裡(1)

作者:載酒行歌·8小時前

而今他回到了宮裡,回到了他長大的地方,卻坐臥難安,久久不能成眠。

直至天將露白,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已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身上換了一身玄色廣袖長袍,銀線繡成的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如暗夜中流淌的星河,神秘而華麗。他未束冠,只用一根墨色綢帶鬆鬆繫著長髮。

骨節分明的手提著一隻白煙嫋嫋的茶壺,滾燙的熱水從壺嘴傾瀉而下,注入杯中。今夏新摘的龍井嫩芽在沸水中徐徐舒展,葉片由卷而舒,水色漸濃。

曲談被困在這具身體裡,動彈不得,只能藉著這副軀殼的眼睛,冷眼旁觀。

他被迫張開嘴。聲音依舊是他自己的,可那語調、那姿態,卻彷彿換了個人。

“三哥少與我走動,今日怎麼有興致,黑衣夜行到弟弟府上來?”

曲談這才發覺,珠簾之外還藏著一道人影。

那簾後的身影微微一僵,卻還是在片刻猶豫後轉過身來。

他雙手掀開珠簾,珠串在空中迴盪,相擊聲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曲詢一身黑色布袍,髮絲凌亂,滿面憔悴。曲談幾乎看不到一分一毫他記憶中那意氣風發、圓滑狡黠的三哥的影子了。

曲詢走到曲談面前,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被困在身體裡的曲談幾乎驚得要竄出兩米高,可這副軀殼卻坦然處之沒有半分慌亂。曲談甚至能感到,他的心跳一下都沒有加快。

曲平淵只是微微後仰,嘴角上揚,露出幾分哂笑:“齊王殿下,這是何意?”

曲詢不由咬緊了牙關,但他在向曲談跪下的那一刻起,便已是下定決心。

故而,即使面對曲談的嘲諷,他也沒有遲疑,伸手便攀上曲談的膝蓋,他低著頭,聲音也壓得很低:“六弟…六弟,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你放過我好不好?我還有一家老小,你想想槿兒,他不過七歲,年宴的時候他還叫你六叔呢,你還送了他塊如意佩,你不是很喜歡他嗎?我求求你,看在稚子無辜的份上,發發慈悲,放過我們全家吧!”

曲談笑了。

那笑聲如寒冰,又如冷刀,彷彿下一刻便能取人性命。

他端起剛沏好的茶,抿了一口:“三哥,原來你也會說稚子無辜啊。那你做下這些事前,怎麼就不想想無辜的婦孺呢?”

曲詢渾身顫抖著,聲音絕望:“我…我也是沒有辦法。”

“哦?難道是有誰架著刀在你脖子上,逼齊王這麼幹的?”

曲詢幾乎是一瞬間戰慄起來,他彷彿恐懼到了極致,又彷彿是憎恨到了極致,他掙扎了許久,終還是將心中的名字供出:“是…是陸玟!是他!我從前就算有賊心也沒有賊膽,是他蠱惑我的!我只是點了個頭,箇中細節都是他安排的,我…我只是豬油蒙了心,事後我也後悔了!”

曲談意外地發現,這具身體在聽到“陸玟”這個名字時,罕見地起了波動。

只是開口的聲音依舊冷漠:“哦,那陸時雨又參與了多少?”

曲詢眼中閃過一瞬地不解,他抬起頭,妄圖想看清他這刀槍不入的六弟的皮囊下真正的魂魄。曲平淵自不會叫他如願,曲詢只好微微一哂:“你又不是不知道,陸玟這個兒子的心,素來沒與他長在一道。”

不知是不是曲談的錯覺,在聽到曲詢答案的一刻,這具原先緊繃的身體,微微鬆了幾分,甚至連心情都好了些。

見他沒作聲,曲詢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攀到曲平淵跟前,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再度開口懇求:“六弟…巫蠱的罪名太大,我擔不起…算三哥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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